《抚养贫穷大佬的那些年》宋渡檀

97、大火（3）

　　“放心，已经转移了，我才过来找你们的，基本我们前期的人都被撤离了，我们约定在半山腰会合。对了，其实我们等你，还有一个原因是肖武再三拜托让我们务必等你，他之前因为他妹夫，叫顾......”

　　“顾峰？”

　　“对，就是他，伤得很严重，所以肖武就先送他下山抢救了，临走前，他拜托我要照顾你，不然他也要冲上山来了，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老婆不会放过他的。”

　　黎朝朝心头一暖。

　　黎朝朝还想问什么，旁边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黎朝朝屏住呼吸，看见许柔的睫毛颤了颤，沾着血的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

　　“你醒了……姐姐......”黎朝朝欣喜道。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朝朝，是你吗？”许柔艰难地抬起手，勉力笑了笑。

　　黎朝朝非常开心，握住她的手，“姐，是我，你是不是......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是，我都记起来了。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呢？还有，你......怎么是长这样？”

　　罗苏有些不解，“你们还是姐妹？”

　　“额......那就说来话长了。”黎朝朝有些心虚，怕身份露馅，求救般看向程淮。

　　程淮抿嘴不语，双手抱臂地看着她。

　　黎朝朝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姐，你别说话了，说多了伤元气，你现在需要修养。”

　　许柔虚弱地点点头，无声地牵着朝朝的手，回忆着之前的种种，怪不得第一眼见她就觉得很亲切，怪不得自己不排斥她，原来是朝朝啊。

　　车子在山间公路上疾驰，远光灯扫过蜿蜒的护栏和黑得没有尽头的树林。

　　车里的罗苏正在跟上级汇报情况，刚挂完电话——

　　砰。

　　第一声枪响突兀地撕裂空气，像是直接炸在耳膜里。

　　“大家低头！有人在追我们。”何华反应灵敏，猜测可能是亡命之徒要来趁火打劫的。

　　第二声、第三声枪响接连响起，子弹擦着车身飞过，金属被击中的声音尖锐刺耳。后视镜里，有几个壮汉从弯道里冲出来，紧追不舍。

　　“踩油门，他们要抢车。”程淮拧眉。

　　何华一脚油门踩死，车子像被逼疯的野兽，贴着山路狂飙。夜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大家都凝神聚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

　　砰！

　　轮胎爆裂，方向盘猛地一偏，车子失控，横着甩出路面，冲过护栏，重重地滑进下面的矮坡。

　　世界在那一瞬间翻转。

　　黎朝朝下意识地把许柔的头死死按进怀里，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冲击。几乎同时，她感觉到一双更有力的手从后面扣住了自己的后脑——是程淮。

　　程淮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贴着她耳侧：“别动。”

　　车子终于停下，发动机冒着白烟，四周寂静无声，罗苏跟何华见过大场面，两人分工合作，罗苏第一时间掏出通讯器，跟外界联系请求支援，何华下车检查情况：“大家先下车，这个车不能开了。”

　　就在这时，许柔慢慢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却异常清醒，透过破碎的车窗，看见坡上有人影晃动，看见枪口在夜色中微微闪光。

　　下一秒，她几乎没有犹豫。

　　她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在黎朝朝身前。

　　砰。

　　子弹入体的声音。

　　许柔僵了一下，闷哼一声，血迅速染红了衣襟。她倒在黎朝朝怀里，呼吸急促，却努力睁着眼。

　　罗苏大声道：“快，先走，往树林里走，分散开来，何华你带小徐，这位帅哥背一下许小姐，黎妹子你跟着他俩。”

　　黎朝朝整个人都崩溃了，跟在程淮身后，看着许柔一路掉下来的血迹，一时不知道该先去捂住她的伤口，还是先去抱住她不让她倒下，她抖着嗓子，颤颤巍巍喊了一声：“姐——！”

　　程淮转过来，看着她：“能走吗？跟着我。”

　　黎朝朝忍着剧痛，跟在两人的身后，走了大概十分钟，三人走到了一处大树下，许柔咳了几声，黎朝朝摸到粘腻地血，只听见许柔拍拍程淮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把我......放下来吧。”

　　黎朝朝以为是她有什么需要，于是让程淮把她放在大树底下，对她俩道：“你们稍微休息一下，我到前面把风。”

　　他走后，黎朝朝跪了下来，几乎是用身体把她护在怀里，手止不住地发抖，怎么都不敢去看那片迅速蔓延开的血色。

　　借着月色，许柔的脸色无比苍白，轻轻笑了笑：“朝朝，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了，我大概是......撑不过去了，别带着我，会拖累你们......山庄里的这些人，我清楚......个个心狠手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你们走......”

　　“你......你别……别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的......”

　　许柔费力地抬起手，指尖冰凉，抚上她的脸颊。

　　“别哭了，怪丑的。”她看着黎朝朝，努力睁着眼，“你小时候就是个小哭包，一不顺心，就要咧嘴大哭，我跟外婆都怕了你了，那时候，外婆说，长大了就好了，但是，你怎么长大了还这么爱哭啊，但......这次，你姐我可......没有糖给你吃了。”

　　黎朝朝的眼泪完全失控，一颗一颗砸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顺着她的眼角滑进发丝里。她慌乱地想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别哭了……”她轻轻笑了一下，气息却越来越短，“你这样，我会走不安心的。”

　　“我带你走……我们一起走……”黎朝朝几乎是在哀求，“我还能抱着你跑……”

　　她摇头，动作很小，却很坚定。

　　“朝朝，答应我，你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能在临死前，还能见到家人……我已经......赚到了，还有，等你逃出去了，记得还是要来找我，我......想把骨灰洒在春暖花开的地方，最好是有海，姐一辈子在山里头，最美好的事情，是看过大海，所以......以后，还想跟平静无垠的大海在一起。”

　　黎朝朝的肩膀剧烈颤抖，捂住耳朵：“姐，姐，姐，你不要说这些了，我不想听。”

　　“乖宝……下辈子，我还跟你做姐妹……”许柔的手缓缓落下，最后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片黑暗的山林，她的脑海忽然浮现出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首诗，俄罗斯作家莱蒙托夫写的《一只孤独的船》：

　　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面上，

　　它既不寻求幸福，

　　也不逃避幸福，

　　它只是向前航行，

　　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

　　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将要直面的，

　　与已成过往的，

　　较之深埋于它内心的

　　皆为微沫。

　　——
　　黎朝朝握着许柔的手，久久不能缓过神，直到耳边猛地炸开了新的枪声。

　　不止一处。

　　方向很近。

　　程淮走过来，看到没气的许柔，默了一瞬，哑着嗓子道：“走吧，他们追来了。”

　　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压过了崩溃，点头起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许柔，然后两人沿着山坡侧面往上走。夜色更深，山路变得更加崎岖不平，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杂草，每一步都像踩在半空里。

　　枪声在身后此起彼伏。

　　两人绕过一处急转弯，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是悬崖边的盘山转角。

　　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护栏外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

　　远处灯光一闪，一辆黑色轿车从弯道另一头冲了出来。

　　看着车牌和黑色轿车的款式，黎朝朝大吃一惊，这是Morpheus的车？？？

　　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刹那间，她看清了驾驶座位上的那张脸。

　　果然是Morpheus。

　　车里离他还有十几米，她张开双臂，用尽力气挥手。

　　车速明显慢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车窗后短暂地对上。Morpheus看到黎朝朝和程淮后，表情怪异，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痛苦的——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

　　黎朝朝看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有些奇怪，大喊道：“是我——停一下！”

　　Morpheus冷冷地看着她，却没有踩刹车。

　　程淮也冷冷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何，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无力眩晕感。

　　就在车身与他们几乎平行的那一瞬间——

　　黎朝朝看见了。

　　驾驶位上，Morpheus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慢慢探向腰侧。金属在仪表盘微光下一闪，是一把短小的黑枪。

　　黎朝朝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程淮——！”

　　她猛地扑过去，用整个身体把程淮往护栏内侧狠狠一撞，自己却暴露在车窗正对的方向。风声呼啸，子弹如果出膛，最近的目标就是她。

　　程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声怒吼：“你在做什么，不要没命了？！”

　　黎朝朝置若罔闻，只是死死抱住程淮，肩背紧绷。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前世程淮的死状，被一个刀疤男杀死，她见到了凶手后，却发现凶手根本不是穷凶极恶，以为自己改变了一切，可没想到，他还是要杀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