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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债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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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
啊。
这两个字,像两根淬了上古奇毒的冰针,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慕容澜的神魂里。
没有剧痛,只有一种瞬间扩散的、极致的麻痹。
他的CPU,不,他的整个元神,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蓝屏,雪花,最后只剩下一片象征着“完犊子”的漆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被压缩成了一个点。
他能清晰地看见,顾放生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笑容是如何一点点加深的。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星光,亮得惊人,眼下的那颗淡红泪痣,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妖异又鲜活。
他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琉璃无情心”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完了。
这颗号称能斩断七情六欲、万法不侵的道心,在今天,算是彻底报废了。返厂重修都没用的那种。
慕容澜活了两辈子,自认为见过的骚操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仙魔大战掀桌子的,同门内斗下黑手的,秘境探险抢人头的……他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上一秒还乖巧得像只小奶猫的徒弟,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刺了。
这是直接在他坟头蹦迪,还顺便把他的骨灰给扬了。
“师尊,”看到慕容澜那副神魂出窍、瞳孔地震的模样,顾放生似乎觉得有趣极了,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委屈,“你怎么不说话呀?”
“是被我吓到了吗?”
何止是吓到。
慕容澜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宗门大比上被人打出了幻觉,或者干脆就是上一世死得不够透彻,现在正在地府里做什么光怪陆离的噩梦。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是被撒哈拉沙漠的风吹了一百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法术。
是他自己的身体,背叛了他。
这具修炼了数百年《忘情天书》的仙躯,在这一刻,竟然因为眼前这个小疯子的一句话,而彻底失去了控制。
看到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顾放生眼底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占有欲。
他笑了。
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干净无辜的笑。
而是一种……得偿所愿的,带着一丝病态狂热的,属于捕食者的笑。
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干净,指骨分明,堪称艺术品。
可就是这只手,不久之前,才刚刚撕碎了陆景明的血肉,洞穿了魏拙的魂魄。此刻,那白皙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那是陆景明的血。
血,与他雪白的肌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然后,这只沾着同门鲜血的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轻轻抚上了慕容澜冰冷得毫无血色的脸颊。
“!”
慕容澜浑身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
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触感,从脸颊的皮肤,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心口,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他修的是忘情道,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肢体接触,尤其是带着如此强烈情感指向的接触。这对他而言,不亚于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炸了。
彻底炸了。
“师尊,你的脸好凉。”
顾放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餍足的喟叹,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他的指腹,痴迷地,一寸寸地,描摹着慕容澜的眉眼轮廓。
从清冷的眉骨,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颗点缀在眼尾、让他肖想了两辈子的细小泪痣。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掌控感,和一种近乎亵渎的虔诚。
慕容澜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顾放生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如同业火莲开般的危险气息,正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从里到外,捆得密不透风。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道法,所有的修为,在这张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像一个被蛛丝缠住的蝴蝶,除了徒劳地颤抖翅膀,什么也做不了。
“师尊,”顾放生终于玩够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停下了动作,指尖轻轻点在慕容澜紧抿的薄唇上,微微用力,强迫那双唇分开一丝缝隙。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演了这么久,您不累吗?”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慕容澜的天灵盖上。
演?
演什么?
慕容澜的脑子还在一片混沌之中,没能第一时间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顾放生看着他茫然的样子,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觉得更加有趣了。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慕容澜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的唇上。
“还是说……”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清晰地,刻进了慕容澜的神魂深处。
“……您忘了,上一世,我们是怎么死在一起的了?”
轰——!!!!
如果说,之前那句“道侣”是惊雷。
那么这一句,就是天道降下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紫霄神雷!
慕容澜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他如坠冰窟,从头到脚,每一寸骨骼,每一个毛孔,都被极致的寒意所渗透。
原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逆徒,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引爆的核弹,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识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瞬间,所有想不通的关节,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看似合理的巧合,在这一刻,全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绝望的逻辑链!
为什么他刚一重生,就能那么“巧合”地,在那个邪窟废墟里,再一次找到那个孩子?
为什么这个孩子这一世,会表现得那么乖巧,那么黏人,完美得像一个按照他的喜好量身定制的人偶?
为什么他总觉得,顾放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孺慕,还藏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他所有的“赎罪”与“驯养”,所有的温柔与呵护,换来的不是一个被拯救的灵魂,而是一个……比上一世,更疯,更会伪装的怪物!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所有的努力,他所有的愧疚,他所有的小心翼翼,在对方的眼中,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可笑至极的、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他以为他是导演,是编剧,是那个手握剧本、可以改变一切的人。
可真相是,他连个演员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被真正的“玩家”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自以为是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