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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唯一的信徒,唯一的道侣 他慕容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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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慕容澜,堂堂忘尘仙尊,活了两辈子,竟然被同一个小东西,骗得团团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从他的胸口升腾而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吸入肺腑的空气,都带着冰锥般的寒意。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那双冰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再没有了平日的温和与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赤裸的探寻。
他看着床上那个依旧在装睡的少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沙哑到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底,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你……”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究竟是谁?”
他问出了口。
在问出口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经为自己预设好了答案。
或许,他会听到一个关于“夺舍”的解释。眼前的这个顾放生,早就不是他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了,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不知名的、来自上古的邪魔。
又或许,他会听到一个关于“心魔”的真相。顾放生早已被心魔吞噬,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因他而生的执念化身。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过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让他找到一个借口,一个……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理由。
然而,他等来的,既不是惊慌失措的辩解,也不是凶相毕露的摊牌。
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后,躺在床上的少年,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顾放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的瞳仁,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半分刚刚苏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清明得令人心悸。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慕容澜,看着他眼中的痛苦、挣扎与怀疑,仿佛在欣赏一出筹谋已久的、精彩绝伦的好戏。
许久,他才缓缓地坐起身。
身上的伤势似乎已经完全好了,他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没有半分滞涩。他甚至还有闲心,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襟。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慕容澜,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无辜的笑容,眼下的那颗淡红泪痣,也随之生动起来。
“师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又软又黏,“你在说什么胡话呀?”
他歪了歪头,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融化。
“我当然是……你的放生啊。”
“是你,从那片死人堆里,唯一愿意放我一条生路的人。”
“是你,亲手为我取的名字。”
“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啊不,是一口灵气一口丹药,把我拉扯大的。”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着床边的慕容澜挪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逼近。
“师尊忘了么?”
他停在了慕容澜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慕容澜浑身僵硬,撑着床柱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已经泛起了青白色。他想后退,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放大了的、俊美无俦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顾放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双刚刚才撕碎了一个活人的、干净得过分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慕容澜的脸颊。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万年寒玉床的寒气,可触碰到慕容澜皮肤的瞬间,却又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烫得慕容澜的心尖都跟着猛地一缩。
“师尊,”顾放生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充满了蛊惑的魔力,“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他的指尖,顺着慕容澜清隽的脸部轮廓,缓缓下滑,划过紧抿的薄唇,停在了那线条优美的下颌处,轻轻地摩挲着。
“是因为我杀了人,让你害怕了?”
“还是因为……我在所有人面前,抱了你,让你觉得……丢脸了?”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情,仿佛慕容澜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唯一的信仰。
可慕容澜却从那深情的伪装之下,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疯狂的偏执与占有欲。
“我……”慕容澜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那双眼睛,彻底钉住了。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顾放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地,凑到慕容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师尊,你是不是忘了?”
“忘了在轮回镜里,在那片无尽的混沌之中,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
“轮回镜?”
慕容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他当然记得轮回镜!
那是上一世,他与顾放生同归于尽之时,两人破碎的神魂无意间触碰到的混沌至宝碎片!
他只记得,他们在镜中纠缠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可具体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却忘得一干二净。每当他试图回想,脑海中便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愧疚。
“你想起来了?”
顾放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慕容澜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吹得慕容澜耳根一阵酥麻。
“在那里面,你抱着我,对我说……”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温柔,温柔得像淬了蜜的毒药。
“‘放生,从今往后,天上地下,我只要你一个人。’”
“‘你的道,就是我的道。’”
“‘你的心魔,我来渡。’”
“师尊……”
顾放生的手,从慕容澜的下颌滑下,隔着那层素白的道袍,准确无误地,按在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纵向的旧伤,是上一世,他亲手留下的。
“你忘了你的誓言,没关系。”
“我会……一点一点地,帮你全部想起来。”
“我会让你知道,我究竟是谁。”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的殿中,亮得惊人。
他一字一顿,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我,是你唯一的信徒,也是……你唯一的囚徒。”
“更是,要将你从神坛上拉下来,锁进我这方寸之地的……”
“……你的道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