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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师尊,你想起来了 一股难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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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愤怒、和被彻底愚弄的悲凉,如同最汹涌的岩浆,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你……你……”
慕容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双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流露出一种近乎破碎的、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一剑劈了眼前这个欺骗了他两辈子的混蛋。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顾放生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看到他终于“想通了”的表情,顾放生满意地笑了。
他的手,从慕容澜的脸颊缓缓滑下,隔着那层素白的道袍,再次,精准无误地,按在了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那个上一世被他亲手贯穿的地方。
“师尊,你看,你想起来了。”
顾放生的声音,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今天天气不错”般的简单事实。
他的手,依然按在慕容澜左胸心口的位置,隔着那层素白的、织有霜纹的道袍,精准无误地覆盖在那道纵向的旧伤疤上。
那个上一世被他亲手贯穿的地方。
慕容澜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正隔着衣料,在那道疤痕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画着圈。
每一个圈,都像是在他的神魂上烙下一个滚烫的印记,逼着他去回忆那被他刻意尘封的、血腥的终局。
“上一世,是我不懂事,”顾放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像是在跟最亲密的人撒娇抱怨,“总想着让你看到我,总想着……让你那颗冷冰冰的心里,能有我的一席之地。”
慕容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错了。
我那颗不是冷冰冰的心,那是装了液氮的服务器,谁碰谁粘手上,撕都撕不下来。
可他发不出声音。
顾放生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血腥的话。
“我用了最蠢的办法。我堕入魔道,我毁了你最看重的宗门,我杀了你最在意的同门……我以为,这样你就会恨我,会记住我,会……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可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慕容澜的道心。
是了。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做的。
这个小混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毁掉了慕容澜曾经珍视的一切。他成功了,慕容澜确实恨他入骨,也确实……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他。
“结果呢,师尊你真是铁石心肠啊。”
顾放生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你怎么能这样”的惋惜。
“你宁愿自毁道基,用‘无妄’陪我一起死,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过,没关系。”
他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那种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病态光芒。
“死一次,也挺好的。”
他笑了,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天真又邪异。
“至少,在轮回镜里,在那片谁也打扰不到我们的混沌里,你终于……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轮回镜……
慕容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
不,不是全部。
他只记得,在神魂俱灭的最后一刻,有一道破碎的、流光溢彩的镜光包裹住了他和顾放生。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记忆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愧疚感。
正是这份没来由的愧疚,驱使着他这一世,想要去弥补,去赎罪。
可现在看来,那段被抹去的记忆里,藏着更可怕的真相。
“师尊,”顾放生似乎看穿了他的迷茫,他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缓缓俯下身,凑近了慕容澜的耳边。
滚烫的吐息,如同魔咒,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慕容澜敏感的耳廓。
“你忘了在镜子里立下的誓言,我可以帮你回忆。”
“你忘了你当时抱着我,心跳得有多快,我可以帮你重温。”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你的道,就是我的道;你的心魔,由我来渡……这些,我都可以,一点一点地,再重新‘喂’给你吃。”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直接烙印在慕容澜的神魂之上。
慕容澜浑身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修炼了数百年的“琉璃无情心”,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
有什么东西,要碎了。
“但是师尊,”顾放生的声音,已经近乎耳语,那温热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慕容澜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你不能再‘演’了。”
“你不能一边在心里想着要‘赎罪’,要‘修正’我,一边又对我这么好。”
“这不公平。”
“你对我好,只能是因为……你爱我。”
“你对我笑,只能是因为……你想我。”
“你为我拔剑,为我与天下为敌,也只能是因为……你离不开我。”
他的唇,轻轻地,印在了慕容澜那颗冰冷的泪痣上。
那是一个温柔到极致,却又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吻。
“师尊,上一世,我是你的逆徒。”
“这一世……”
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是足以将神佛都拉入地狱的、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是你的债主。”
“你欠我的,两辈子的爱,两辈子的专注,两辈子的……你这个人。”
“从今天起,你得开始……还债了。”
债主。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敕令,一道言出法随的咒。
它将慕容澜钉死在了原地,神魂都打上了封条,连一丝挣扎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他活了两辈子,自诩心如琉璃,内外明澈,斩情断欲,除了上辈子那个小疯子徒弟算是个BUG,基本没翻过车。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不是没翻车,是还没开到真正的盘山公路。
眼前这位,不是盘山公路。
这位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特快,还是不系安全带的那种。
他看着顾放生,那张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褪尽的青涩,干净得像昆仑之巅终年不化的雪。可就是这张脸,此刻正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偿所愿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敬畏,没有半分孺慕,只有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充满了病态狂热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