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4、第四章 撕破师尊的伪装 他一遍遍地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可那温柔的力道，却又该死地让他感到了一丝……放松。漫长的梳理终于结束，顾放生用那根惹眼的红绫，将他过长的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好了，师尊。”慕容澜睁开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下不为例。”他冷冷地丢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殿内。身后，顾放生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头抚摸着那根还残留着对方发间清冷气息的红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满足而又危险的弧度。师尊，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顾放生将“乖巧”二字，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就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顶级AI管家，将慕容澜的起居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每日清晨，雷打不动的霜芽茶和束发服务。上午，慕容澜在殿内打坐，他便在殿外廊下吐纳引气，绝不打扰分毫，但只要慕容澜一睁眼，第一个看到的绝对是他。下午，慕容澜处理宗门卷宗，他便在一旁安静地研墨，或者翻阅最基础的道法典籍，遇到不懂的，会用一种极其崇拜的眼神望过来，小声请教。晚上，是药浴淬体的时间。他再痛也咬牙忍着，从不喊苦，只是会在最痛的时候，下意识地抓住慕容澜的衣袖，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他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雕琢的陷阱。慕容澜一边享受着这堪比人皇待遇的贴身服务，一边在心里把警惕值拉到了满格。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颗披着“乖巧”外衣的定时炸弹，试图找出引线在哪。然而，他什么都没发现。顾放生就像一张白纸，干净、纯粹，对他的依赖与孺慕之情，真挚得让他这个重生者都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是他想多了？也许这一世，因为他的提前干预，这孩子真的能被掰回正道？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慕容澜自己掐死了。开什么玩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可是凭一己之力把整个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灭世魔头，你指望用爱与和平感化他？你咋不指望万剑归一阁那群剑疯子改行去种田呢？他宁愿相信自己的本命仙剑“无妄”明天会自己长腿跑路，也不愿相信顾放生是个纯洁无瑕的小白花。这天下午，慕容澜正在书案前批阅执法殿送来的卷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内门弟子陆景明与张三因争夺一株百年份的雪莲花大打出手，致使张三门牙断裂，罚陆景明禁闭三日，赔偿张三疗伤丹药三瓶。”“外门弟子李四在后山御剑飞行时超速，撞毁了传功堂长老的药圃，罚李四重修御剑术一百遍，并负责将药圃恢复原样。”慕容澜看得头疼。他堂堂一个化神后期的仙尊，三清道盟的脸面担当，每天处理的都是这种小学生打架级别的破事儿，说出去都嫌丢人。他捏了捏眉心，试图集中精神。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神魂深处炸开！“唔！”慕容澜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黑，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卷宗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又是这个旧伤。上一世，他与顾放生同归于尽时，自毁道基，神魂亦遭重创。虽得轮回镜之力重生，但这道伤却如同跗骨之蛆，永远地留了下来。平日里靠修为压着倒也无妨，可一旦心神耗费过度，便会发作。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脑子里搅动。“师尊！”一道惊呼声在耳边响起。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地按上了他的太阳穴。是顾放生。他不知何时已来到自己身边，指腹带着一股安神的草木清香，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着他刺痛的穴位。“师尊可是累了？放生帮您。”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吐息就喷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这个距离……太近了。慕容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那是每晚药浴后残留下的气息，混合着少年自身干净清冽的味道，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他颈侧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层战栗。腕间的“镇情索”再次不负众望地开始发光发热，温度比前几次都要高，几乎到了烫伤的地步。它在疯狂报警！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情感病毒入侵！宿主防御系统即将崩溃！请立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慕容澜的应急预案就是，推开他。他下意识地就要抬手，可那恰到好处的按揉，却又诡异地缓解了神魂的剧痛，让他生出一丝贪恋。就在这一推与不推的挣扎间，他听见少年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轻声说：“师尊，别总是皱着眉，不好看。”轰——慕容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这句话……这句话，上一世，顾放生也曾对他说过。在他被囚于魔宫，日日夜夜想着如何与他再同归于尽一次的时候。那个男人，就是这样，一边为他按揉着因神魂之伤而剧痛的额角，一边用那种疯魔又温柔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师尊，别总是皱着眉，不好看。你笑一笑，好不好？你笑一笑，我就把他们都放了……”回忆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理智筑起的高墙。冰冷的恐惧，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他猛地一震，像是被蝎子蛰了般，一把挥开了顾放生的手。“无妨。”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迅速地偏过头，避开了少年探究的视线，假装去整理桌上的卷宗，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身后，顾放生顺从地退后了两步，垂着眼，看不清神情。“是弟子逾越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惶恐和自责。慕容澜没有理他。他现在心乱如麻，胸口那道旧伤也跟着一起叫嚣起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需要冷静。他需要去寒潭。只有那刺骨的潭水，才能浇熄他心中这股莫名的邪火。他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殿外走去。在他与顾放生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少年忽然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顾放生看着他，唇角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慕容澜看懂了。他在用口型说——师尊，你在怕我吗？慕容澜的脚步，有那么千分之一秒的凝滞。随即，他像是要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加快了步伐，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那抹霜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顾放生才缓缓直起身。他抬起那只被挥开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地舔了一下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师尊发鬓间清冷的霜雪气息。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那丝了然的笑意，在他唇边一闪而逝。怕？这就对了。师尊，你会怕我，也会……爱上我。你那颗被冰封了数百年的琉璃心，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而我，会亲手，将它一点一点，彻底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