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31、第三十一章：清心锁，锁的是谁？ 顾放生缓缓

　　顾放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里，赤金色的火焰一闪而过，随即隐去，重新变回了那副纯净无辜的模样。他甚至还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将脸又往师尊的怀里埋了埋，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师尊……我、我好像……突破了？”
　　慕容澜：“……”
　　我信你个鬼。
　　他抱着怀里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徒弟，感受着对方体内那股已经脱胎换骨、霸道绝伦的力量，以及周围投来的那一道道能把他戳成筛子的目光，饶是以他“琉璃无情心”的定力，此刻也觉得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他现在有点后悔。
　　刚才，他是不是应该先让凌昭师弟捅上一剑再说？
　　“师兄！”
　　凌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陆景明，又看了看慕容澜怀里那个“无辜”的顾放生，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长剑直指慕容澜，声色俱厉地喝道：“你看到了吗？！此子心性歹毒，手段残忍！他方才所用，根本不是我仙道正统功法！他已堕入魔道！你身为执法长老，不仅不将其就地正法，反而还……还护着他！你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声质问，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了慕容澜一人身上。
　　慕容澜缓缓抬起眼，冰色的长眸平静地扫过凌昭，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同门，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陆景明身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景明，违背宗门大比规则，暗下杀手，使用禁药‘蚀心毒’，意图废掉同门，按律，当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陈述着事实，像是在宣读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凌昭一愣，随即怒道：“现在说的是他的事！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慕容澜淡淡地道，“顾放生，被迫反击，神智受毒素影响，失控之下，重伤同门。按律，当入‘寒潭洞’面壁百年，思过悔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凌昭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此事，因果分明，罪责清晰。凌昭师弟，你身为新任执法长老，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
　　“你——！”凌昭被他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歪理！全都是歪理！
　　什么叫“被迫反击”？什么叫“神智失控”？你见过哪个失控的人，还能顺便筑个基，而且筑的还是这么个一看就邪门得不行的“莲花台”？！
　　这分明就是倒打一耙，强行洗地！
　　“好！好一个因果分明！”凌昭怒极反笑，“那他身上那股邪异的火焰，又作何解释？！那根本不是灵力！那是业力！是魔气！师兄，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我太上忘情宗的独门秘法！”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尖锐无比。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着慕容澜的回答。
　　就连苏清漪，也微微蹙起了眉，她也想知道，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来头。
　　慕容澜抱着顾放生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怀里的少年似乎被凌昭的厉喝吓到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小声地、带着哭腔地辩解道：“我……我不知道……那不是魔气……师尊在我身上种了‘清心锁’的，我怎么会入魔呢……”
　　这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清心锁？！”
　　“就是那个传说中，能镇压一切心魔，但对施术者和受术者都有极大损伤的禁术？”
　　“忘尘仙尊竟然在他身上种了清心锁？难怪……难怪他会如此维护……”
　　凌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心锁”意味着什么。那是用施术者的部分道基和心头血为引，强行在受术者体内构建的一道法则枷锁。此锁在，则心魔不生。但若是受术者强行挣脱，或是被外力打破，那反噬之力……足以让施术者道基受损，修为倒退！
　　难怪……
　　难怪师兄刚才会如此失态！
　　他不是在维护一个徒弟，他是在维护自己的……道基！
　　一瞬间，凌昭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一股复杂难言的苦涩。他看着慕容澜那张清隽却苍白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慕容澜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顾放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此事，无需再议。”
　　“从今日起，我将带顾放生入寒潭洞，亲自看管，直到他百年刑满为止。”
　　“在此期间，执法殿事务，由凌昭师弟全权代理。宗门事务，由苏师姐代为费心。”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抱着顾放生，转身便要离去。
　　他走得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身后那一片狼藉和滔天议论，都与他无关。
　　“站住！”
　　凌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最后的挣扎。
　　“师兄！你这是……以权谋私！是公然包庇！”
　　慕容澜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的话。
　　“我就是包庇了。”
　　“你，待如何？”
　　“……”
　　全场，死寂。
　　凌昭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能如何？
　　打吗？他打不过。论法理？人家是前任执法长老，对宗门律法的熟悉程度，甩他十八条街，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他还能如何？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抱着那个刚刚掀起滔天巨浪的“魔头”，一步一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背影，依旧孤高，依旧清冷。
　　却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沉重。
　　仿佛他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亲手为自己选择的，万劫不复的……枷锁。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观礼台上的秦晗才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牛逼！”
　　她由衷地赞叹道，然后扛起自己的阔剑，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路过呆若木鸡的凌昭身边时，还特意停下，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我说那个拿尺子的，别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嘛。”
　　“你师兄这叫什么？这叫魄力！为了个小徒弟，连整个世界都不要了，多帅啊！”
　　“不像你，满脑子都是规矩，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她也不管凌-昭那张已经黑如锅底的脸，径自朝着苏清漪走去，笑嘻嘻地道：“美女姐姐，你们这儿的瓜吃完了，还有没有别的乐子啊？比如，那个寒潭洞，给不给参观啊？”
　　苏清漪：“……”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