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30、第三十章：恨与爱为薪，我身即道基

　　当慕容澜张开双臂的那一刻，整个昆仑雪域的风，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放慢。
　　凌昭那挟着雷霆之怒的剑，就停在距离顾放生后心不到三寸的地方，剑气激荡，却再也无法寸进。他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了，而是被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给硬生生惊得定在了原地。
　　他的师兄，那个被他奉为圭臬、视作“忘情道”化身的忘尘仙尊，太上忘情宗的执法长老，此刻，正抱着一个刚刚在他面前展露出滔天魔焰的……孽障。
　　那个怀抱，凌昭从未见过。
　　它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纵容的，决绝的，仿佛要将怀中之物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的……守护。
　　疯了。
　　师兄一定是疯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凌昭的道心之上。
　　而比他更震惊的，是全场所有太上忘情宗的弟子和长老。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掉了一地，感觉自己几百上千年来建立的三观，正在以一种自由落体加速度的方式，疯狂碎裂。
　　“我……我没看错吧？执法长老他……抱住了那个魔头？”
　　“这什么情况？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不应该是大义灭亲，一剑穿心，然后仙尊含泪说一句‘为师替天行道’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
　　“闭嘴！你不要命了！小心被执法殿抓去喝茶！”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响起，又很快被更强大的威压所噤声。
　　唯有两个人，反应与众不同。
　　苏清漪看着那相拥的师徒二人，先是错愕，随即，那双温柔的眉眼里，竟缓缓漫上了一丝无奈又了然的苦笑。她轻轻叹了口气，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团扇，仿佛在说：罢了，这小没良心的，总算是知道护食了。
　　而另一边，观礼台上的秦晗，则是彻底地，兴奋了。
　　“我靠！刺激！”
　　她一拍大腿，凤眼亮得像两颗太阳。她看的不是什么师徒情深，也不是什么正邪对立，她看到的，是那个白衣仙尊在做出选择后，周身那股原本清冷孤绝的气场，瞬间变得……充满了矛盾与张力！
　　就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剑，终于染上了人间烟火，有了属于自己的……执念。
　　这样的剑客，才带劲儿！
　　“啧啧啧，太上忘-情宗？我看是太上‘殉情’宗吧？这瓜可比什么宗门大比好吃多了！”秦晗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戏心态，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脸色铁青的长老们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片死寂与混乱交织的诡异氛围中，被慕容澜抱在怀里的顾放生，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瞬，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憎恨与至纯爱恋的滔天业火，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轰——！！！”
　　这一次的爆发，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不再是阴冷的暗红色，而是……赤金色！
　　仿佛地狱最深处的业火，被九天之上最纯净的爱意点燃，化作了足以焚尽万物的神焰！
　　赤金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顾放生全身，却诡异地没有伤到慕容澜分毫，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亲昵地、眷恋地舔舐着慕容澜的衣角，却将所有毁灭性的力量，都对准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被他一脚踹飞，此刻正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陆景明！
　　“啊啊啊啊——！！！”
　　陆景明发出了一声比之前凄厉百倍的惨嚎！
　　他体内那残留的“蚀心毒”，本还在疯狂地啃噬他的灵脉。然而，在这股赤金色业火的遥遥一指下，那歹毒的剧毒，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便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净化？
　　不，那不是净化！那是……吞噬！
　　业火将“蚀心毒”当做了第一道开胃小菜，吃干抹净后，似乎还不满足。它沿着两人兵器曾经相接之处留下的那一丝微弱联系，化作一道无形的火线，疯狂地反噬入陆景明体内！
　　陆景明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炼丹炉里，从里到外地被灼烧！
　　他的皮肤、血肉、经脉……都在融化！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颗好不容易凝结成的金丹之上，正被一道道赤金色的火焰烙印上无数扭曲的符文，每一次烙印，都像是将他的灵魂撕裂再重组！
　　那是顾放生的恨！顾放生的怨！顾放生两世积压下来的、对所有恶意的……报复！
　　“魔鬼……你是魔鬼！！！”
　　陆景明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神智已经彻底崩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顾放生，正安然地沐浴在火焰之中。
　　他靠在慕容澜的怀里，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甚至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那些因为中毒而产生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充盈。
　　周遭那因为天道崩坏而变得稀薄暴虐的灵气，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朝着他体内涌去！
　　不，那不是吸收。
　　那是……掠夺！
　　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昆仑雪域那纯净的冰雪灵气，被业火强行扭曲、转化、打上属于他的烙印，然后野蛮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
　　引气境第九重……巅峰……瓶颈……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蛋壳破碎的声音，自他丹田深处响起。
　　引气境的壁垒，被这股霸道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地，直接撞碎！
　　筑基境！
　　他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在执法长老的怀里，以一种近乎于魔道献祭的方式，当场冲破瓶颈，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之境！
　　而且，他筑下的，不是寻常道基。
　　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没有所谓的“道台”。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缓缓旋转的、由赤金色业火凝聚而成的……十二品莲台！
　　莲台之上，业火熊熊，仿佛能焚尽诸天。
　　莲台之下，却是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仿佛连接着万魔之渊。
　　恨与爱为薪，我身即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