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29、第二十九章：你再也，别想放手了

　　陆景明的惨叫，终于让呆滞的众人回过了神。
　　“孽障！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执法长老凌昭，终于出手了。
　　他手中那柄“问心尺”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化作一道流矢，狠狠地朝着比试台的守护法阵劈了过去！
　　“所有长老听令！合力破阵！”
　　“轰！轰！轰！”
　　一时间，数十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同时轰击在了金色的光罩之上。
　　整个守护法阵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无数道裂纹，如蛛网般在光罩上蔓延开来。
　　然而，台上，顾放生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手中这个，让他品尝到了“解脱”滋味的“礼物”。
　　另一个……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眼。
　　隔着即将破碎的光罩，隔着混乱的人群，隔着那熊熊燃烧的业火，他的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身形颤抖的男人身上。
　　他的师尊。
　　慕容澜。
　　在捕捉到对方那双冰色长眸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惊骇、痛苦、以及……一丝他看不懂的绝望时，顾放生的脸上，绽放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极其诡异的，却又灿烂到了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终于卸下伪装的解脱。
　　有打破所有枷锁的疯狂。
　　更有……一种即将展露獠牙、将最珍贵的宝物拖回巢穴的，野兽般的兴奋与占有欲。
　　他在用眼神，无声地对慕-容澜说：
　　——师尊，你看。
　　——你亲手种下的那颗种子，终于……开花了。
　　——你，喜欢吗？
　　这个笑容，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慕容澜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他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失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只为他一个人上演的，盛大而残忍的表演！
　　顾放生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躲开那淬毒的一剑，故意让“蚀心毒”入体，就是为了借着这个“正当”的理由，将他体内那头被囚禁了太久的猛兽，彻底地，释放出来！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真面目”。
　　他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然后，再把唯一的选择题，摆在自己的面前——
　　是遵守宗门铁律，亲手“清理门户”，杀了他？
　　还是……与整个宗门为敌，与整个仙道正途为敌，也要……护着他，陪着他？
　　“疯子……”
　　慕容澜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他不知道是在说顾放生，还是在说，上一世那个将人逼到如此境地的，自己。
　　“咔嚓——！”
　　一声脆响！
　　守护法阵，终于不堪重负，在数十位大能的合力攻击下，彻底碎裂！
　　“孽障！受死！”
　　凌昭的身影一马当先，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扑顾放生而去！他手中的问心尺，已经变成了一柄三尺青锋，剑气森然，直指顾放生的心脉！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个堕入魔道的宗门耻辱，就地格杀！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触碰到顾放生的前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被顾放生提在手中的陆景明，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顾放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起了满身的业火，散去了所有的杀意，那双暗红色的眸子，也重新变回了漆黑如墨的纯净。
　　他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是慕容澜。
　　“师尊！”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与恐惧，仿佛刚才那个如同修罗降世的魔神，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师尊……救我！”
　　他扑了过来。
　　凌昭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可以一剑杀了那个“魔头”，但他不能伤到近在咫尺的、自己的师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慕容澜的身上。
　　现在，轮到他做选择了。
　　是推开这个“魔物”，大义灭亲？
　　还是……接住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慕容澜看着那个朝自己扑来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重新变得干净澄澈，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偏执与疯狂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一旦接住了。
　　接住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徒弟。
　　而是一个……足以将他拖入万丈深渊的劫难……致命的，也甜蜜的劫难。
　　上一世的烈火，同归于尽的决绝，轮回镜中那被遗忘的誓言碎片……无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织、闪回。
　　最终，都定格在了少年幼时，在那个阴冷潮湿的邪窟里，抓住他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对他说出的那句话——
　　“仙人……带我走。”
　　罢了。
　　慕容澜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冰色的长眸里，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化作沉寂。好似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原。
　　既然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既然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将他拉回世人眼中的正轨。
　　那么……
　　就错到底吧。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忘尘仙尊，那个仙道正途的楷模，那个太上忘情宗的执法者，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他没有推开。
　　他接住了那个，朝着他奔赴而来的……深渊。
　　顾放生一头撞进了那个他渴望了两世的怀抱。
　　那怀抱，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淡淡的霜雪气息。
　　却又，无比的安稳。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师尊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让他安心的味道，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得逞的，满足的弧度。
　　“师尊……”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地，轻声唤道。
　　“你……抓住我了。”
　　从此以后，你再也，别想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