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25、第二十五章：琉璃心裂了一道缝

　　那双环抱着少年脊背的手，甚至……还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仿佛是怕他再次摔倒。
　　“师尊，”顾放生又唤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慕容澜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问道，“若我明日输了，您会失望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却精准无比地，搔在了慕容澜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
　　失望？
　　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孺慕，看着那份小心翼翼的、唯恐被抛弃的不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上一世的种种画面。
　　那个在雷雨夜，浑身是血地跪在他殿前，求他不要放弃自己的少年。
　　那个在诛仙台上，被他一剑穿心，却依旧笑着对他说“师尊，我不悔”的青年。
　　……
　　失望？
　　他有什么资格，对这个被自己亲手推入深渊的孩子，感到失望？
　　他欠他的，太多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淹没了慕容澜所有的理智。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修长如玉，曾执掌仙盟律法、斩尽天下邪魔的手，此刻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缓缓地，抚上了少年温热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细腻而柔软，带着勃勃的生机。
　　“尽力即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温柔得不像话，“输赢无妨。”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对顾放生说出如此温柔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教条，不是“你必须赢”。
　　而是，“输赢无妨”。
　　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放生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先是茫然，随即，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太阳，猛地爆发出惊人至极的亮光！
　　那光芒，璀璨、炽热，几乎要将慕容澜整个人都灼伤。
　　“师尊……”
　　他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尾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无尽的狂喜。
　　下一秒，少年猛地收紧了双臂，死死地抱住了慕容澜的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师尊那冰凉的颈窝里。
　　他像一头濒死的幼兽，终于找到了自己寻觅已久的温暖巢穴，用尽全身的力气，贪婪地、疯狂地汲取着那份让他痴迷了整整两世的冰雪气息。
　　“师尊……师尊……”
　　他一遍又一遍地，不知疲倦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反复地念着这个称呼。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偏执的占有。
　　慕容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一个趔趄，后背抵在了练剑坪边缘的一棵千年冰松上。
　　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颈窝里拼命地蹭着，温热的吐息，混杂着压抑的、细微的呜咽声，像是一股股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慕容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这……这是什么情况？
　　徒弟……是不是被他刚才那句话给刺激得不正常了？
　　“放……放生，你……”
　　他艰难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然而，就在此时！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他左手手腕处传来！
　　慕容澜闷哼一声，猛然清醒！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腕上那条寸步不离的银质“镇情索”，此刻正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滚烫如火的赤红色光芒！
　　那温度，高得吓人，仿佛不是法宝，而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箍在他的腕骨上，灼烧着他的皮肉，灼烧着他的经脉，更灼烧着他那颗刚刚泛起一丝涟漪的道心！
　　这是……《忘情天书》的反噬！
　　是琉璃无情心在对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你动情了！
　　剧痛，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慕容澜心中所有刚刚萌生的、不该有的情绪。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冰色的长眸里，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清冷。
　　“松手！”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
　　顾放生身体一僵，似乎没料到师尊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迷茫和受伤。
　　“师尊？”
　　看着他这副样子，慕容澜心中一痛，但腕上那愈发滚烫的剧痛，却在提醒着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再也顾不得其他，伸出手，用力地，将那个还赖在自己怀里不肯离开的少年，一把推了开去！
　　力道之大，让顾放生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两人之间，瞬间拉开了三尺的距离。
　　空气中，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澜捂着自己滚烫的左手手腕，藏于广袖之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低着头，不敢去看顾放生的眼睛，只是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深了。”
　　“今日的演练，到此为止。”
　　“你……回去吧。”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让他心神大乱的练剑坪。
　　只留下顾放生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少年看着慕容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受伤与迷茫，缓缓褪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从师尊颈窝处，偷得的那一丝冰雪气息。
　　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满足，一丝意犹未尽的贪婪，和一丝……被激起了全部凶性的，冰冷而疯狂的占有欲。
　　原来……是这样啊。
　　师尊不是不喜欢。
　　他只是……不敢。
　　那条该死的链子，会让他痛。
　　顾放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眼望向那轮孤月，轻轻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
　　没关系。
　　既然师尊不敢，那就……
　　由他来。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斩断那条链子。
　　然后，让师尊再也无法，从他怀里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