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24、第二十四章：剑锋微凉，吐息滚烫 顾放生眼底

　　顾放生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兴奋光芒，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剑。同时，他手腕一翻，剑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沿着慕容澜的剑脊向上滑去，直取对方握剑的手腕。
　　这一招，阴险、毒辣，充满了以小博大的诡诈，完全不像是太上忘情宗这种名门正派该有的路数，反而带着几分魔道刺客的影子。
　　慕容澜眉头微蹙，手腕轻抖，“无妄”仙剑发出一声轻吟，一股沛然的灵力瞬间震开顾放生的剑。
　　“你的剑，戾气太重。”他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徒弟，“《太上剑诀》讲求清心正意，以无情之剑，行有情之事。你本末倒置了。”
　　顾放生乖巧地收剑而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师尊教训的是。只是……弟子一想到明日要与人对敌，便……便有些控制不住。弟子怕输，怕给师尊丢脸。”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好胜心强、又极度在乎师门荣誉的好孩子。
　　慕容澜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秀无辜的脸，心中微叹。
　　秦晗白日里那番话，终究还是影响到他了。
　　这孩子，看似温顺，实则内心敏感又骄傲。被人当众那般评价，心里定然是憋着一股劲儿的。
　　罢了。
　　上一世，是他逼得太紧，才将这块璞玉逼成了一柄伤人伤己的绝世凶器。这一世，他当多些耐心。
　　“为师在此，无人能伤你分毫。”慕容澜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再来一次，凝神静气，忘掉胜负，只感受剑的存在。”
　　“是，师尊。”
　　顾放生低声应道，重新摆好了架势。
　　这一次，他的剑招果然变得平和了许多，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尽力模仿着慕容澜的影子。
　　月华如水，静静地倾泻在这片冰原之上。
　　两道身影，一白一青，在月下辗转腾挪。剑光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时而如惊鸿照影，时而如灵蛇出洞。空气中，只有剑锋破空的轻微呼啸，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慕容澜的心神，前所未有地专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纯粹地喂过招了。往日里，他要么是在执法殿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宗门纠纷，要么就是在寒池中枯坐，对抗那颗因《忘情天书》而日益冰冷的道心。
　　像这样，在月下，与自己的亲传弟子，进行一场只有剑与彼此的对练……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他讨厌。
　　甚至，当他看到顾放生在他的指点下，剑招愈发流畅，眼中那份纯粹的专注与信赖时，他那颗琉璃无情心，竟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或许，苏清漪师姐说得对。
　　养个徒弟，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
　　就在慕容澜心神微动的一刹那，场上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又是一次近身拆招。
　　慕容澜一式“寒江雪”，剑尖轻点，化作漫天霜花，罩向顾放生。这一招乃是虚招，旨在逼迫对方后退，露出破绽。
　　按照正常的应对，顾放生应当立刻回剑自守，拉开距离。
　　然而，他却没有。
　　少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剑光踏前一步。也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脚下的万年玄冰，仿佛突然“活”了过来，变得比涂了油还要滑腻。
　　“啊！”
　　顾放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脚下“不慎”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前方的慕容澜撞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慕容澜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收回了手中的“无妄”，散去了周身护体的剑气，伸出双臂，稳稳地将那个撞过来的身影，揽入了怀中。
　　“咚。”
　　一声闷响。
　　少年清瘦却温热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慕容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一股灼人的热度，正源源不断地从怀中人的身上传来，和他自己那冰冷的体温，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很轻。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这孩子，还是太瘦了。平日里，该让膳食堂多给他加些饭菜。
　　很暖。
　　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数日，突然捧到手心的一个小暖炉。暖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胸膛的那颗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鲜活的、蓬勃的生命力。
　　那声音，仿佛不是在顾放生的胸腔里响起，而是在他自己的耳边，在他的神魂深处，擂鼓一般，震得他有些发懵。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气息。
　　不似他身上常年不散的冰雪冷香，而是一种……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净的皂角味道。
　　是独属于这个少年的，鲜活的气息。
　　“师……师尊？”
　　怀里，传来顾放生带着一丝惊惶和无措的声音。
　　慕容澜猛地回过神，低头看去。
　　只见顾放生正仰着一张小脸，怔怔地望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漆黑如墨的桃花眼，此刻像是盛满了整条银河的星光。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眼中，漾开一池潋滟的碎银，清澈得能倒映出慕容澜自己那张同样写满了错愕的脸。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慕容澜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近到他能看清少年眼角下那颗淡红色的泪痣，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显得格外……惑人。
　　近到他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他的下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慕容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立刻推开他。
　　这是太上忘情宗执法长老该有的反应。师徒之间，当守礼数，如此亲密的接触，已是逾矩。
　　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
　　可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