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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乖徒与废人 说完,他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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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沉重。
苏清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自己的茶杯,喃喃自语:
“傻师弟,情劫已至,躲是躲不过的。堵不如疏,与其想着怎么把他掰直,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己掰弯,哦不,是怎么顺着他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
慕容澜怀着满腹心事,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忘尘峰顶的寒舍。
他需要静一静。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顾放生。
然而,当他推开院门时,却愣住了。
只见庭院中的那棵千年雪松下,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正在专心致志地练剑。
正是顾放生。
少年身穿一袭干净的青黑色弟子袍,乌发被一根简单的红绫束起,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
他手中握着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长剑,一招一式,都使得一丝不苟。
《太上剑诀》最基础的起手式,他已经练了不下千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清隽的脸颊也因为运动而泛起一层薄红。
昆仑的日光,透过雪松的枝桠,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依旧是那么干净,那么纯澈,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比手中的剑更重要。
他就那么安静地,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像一个最虔诚的求道者。
慕容澜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那刚刚被苏清漪掀起的惊涛骇浪,竟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平息了下去。
一个……如此刻苦修行的孩子。
一个……会在深夜为他炖安神汤羹的孩子。
一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拼尽全力去赢得比试的孩子。
他真的……是那种心机深沉、歹毒狠辣的魔头吗?
或许……
或许师姐说得对,他只是一柄太过锋利的凶兵。
是自己这个持剑之人,没有教好他正确的使用方法。
上一世,他用错了方法,将他推向了深渊。
这一世,难道还要再错一次吗?
慕容澜的心,乱了。
就在这时,顾放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当他看到慕容澜时,那双漆黑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被点燃的星辰。
“师尊!”
他惊喜地叫了一声,扔下手中的剑,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朝慕容澜飞奔而来。
“您回来啦!”
他跑到慕容澜面前,仰起那张沾着汗珠的小脸,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依赖。
“师尊,您看我刚才的剑法,可有进步?”
慕容澜看着他那张依旧纯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清晰地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所有到了嘴边的质问,所有的怀疑与警惕,在这一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给按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抬起手,用那素白的广袖,轻轻拭去了少年额角的汗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无力。
“……嗯,有进步。”
“以后,继续努力。”
终究,他还是将那些疑问,死死地压了下去。
昆仑雪域的外门杂役处,有个地方叫“浣渣池”。
名字听着挺有禅意,实际上就是个大型垃圾处理中转站。各峰弟子们用废的符纸、炼废的丹渣、还有日常洞府里扫出来的各种垃圾,都会被统一倾倒在这里。
这里的气味,怎么说呢,突出一个层次丰富,五味杂陈。灵力废料的焦糊味,混合着不知什么灵植腐烂的酸臭,再加上一点点陈年污垢发酵后的醇香……堪称修真界的生化武器。
陆景明,曾经的内门天骄,传功堂重点培养对象,如今正拿着一把比他道心还秃的扫帚,面无表情地站在这浣渣池边。
他的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底下是已经彻底坏死的经脉。那只手,如今连握紧一把剑都做不到,更别提捏什么剑诀了。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垃圾,分门别类,然后运到后山的焚烧阵里去。
一个时辰前,两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路过,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快看快看,那不是陆景明师兄吗?”
“哪个陆景明?”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在大比上输不起,跑去练魔功,结果被废了手,赶到咱们这儿来的那个呗!”
“卧槽,真是他啊!啧啧,瞧他那死人脸,活该!敢跟咱们顾师兄作对,这就是下场!”
“小点声,被他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一个废人,还能把咱们怎么着?走走走,晦气!”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一字不落地飘进陆景明的耳朵里。
他握着扫帚的手,青筋暴起。那张曾经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怨毒而扭曲得有些狰狞。
顾师兄?
哈,叫得可真亲热啊!
那个靠着一张脸和撒娇卖痴上位的顶级绿茶,如今倒是成了整个宗门的白月光、朱砂痣了!
而他陆景明,苦修十数载,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内门精英,就因为一次“意外”,就成了人人唾弃的废物、叛徒、垫脚石!
凭什么?!
恨意像毒藤,从他那颗破碎的道心里疯狂滋生,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死死地盯着浣渣池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垃圾,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毒液。
顾放生……
我一定要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陆……陆道友。”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景明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相貌平平的杂役弟子,正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小心翼翼地站在不远处。他右脚似乎有点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带着一种讨好又畏惧的笑容。
是魏拙。
一个在外门杂役处待了快十年,却连引气境五重都没突破的废物。因为资质太差,加上天生残疾,平日里总是被众人欺负,是杂役弟子里鄙视链的最底端。
“有事?”陆景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不善。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