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徒饲养手札》星澈冰美式

15、第十五章：逆鳞与私语 宗门大比落

　　宗门大比落幕，但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发酵。
　　白日里那些山呼海嘯般的赞誉与喝彩，对于慕容澜而言，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夜，深沉如墨。
　　昆仑雪域的月光，总是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清冷，洒在太上忘情宗后山的禁地——寒潭之上，铺开一地碎银。
　　潭水并非凡水，而是引九天之上的罡风，融万载玄冰之心，凝练而成的“忘川寒髓”。其寒气之烈，足以冻结元婴修士的神魂，是宗门弟子用来磨砺道心、斩除心魔的绝佳苦修之地。
　　此刻，慕容澜便静坐于潭心的一块玄冰之上。
　　他双目紧闭，素白道袍的下摆浸在幽蓝的潭水中，瞬间便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试图将他体内因白日动怒而翻涌不休的气血强行压制下去。
　　《忘情天书·镜心篇》的心法在神海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
　　往日里，只需一个周天，他便能心如止水，万念俱寂。
　　可今天，不行。
　　他的“镜心台”上，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陆景明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一会儿是裁判长老那句“已有宗师之风”的赞叹，一会儿又是满场弟子崇拜狂热的眼神……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他那好徒儿回眸一笑的瞬间。
　　那笑容，干净，纯粹，乖巧得能滴出水来。
　　却让慕容澜从头到脚，泛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战栗。
　　宗师之风？
　　狗屁的宗师之风！
　　那是把人踩进泥里，还要逼着围观群众为你的“仁慈”鼓掌叫好的顶级PUA！
　　那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崩溃的极致愉悦！
　　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用最符合仙门正道礼仪规范的方式，完成了最恶毒、最诛心的报复。
　　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慕容澜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髓之气涌入肺腑，却怎么也压不住那颗因为恐惧和……一丝丝病态的骄傲，而剧烈跳动的心。
　　“琉璃无情心”的道基之上，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知道，这是情劫将至的预兆。
　　也是他这个师尊，即将为自己上一世的愚蠢和这一世的天真，支付利息的开始。
　　“师尊。”
　　一道清越温软的声音，如同一缕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暖风，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慕容澜猛地绷紧了脊背。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在这座冰冷的雪山上，只有那个人，会用这种亲昵又濡慕的语调，叫他“师尊”。
　　顾放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潭边。
　　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小碗，碗中盛着温热的汤羹，袅袅的热气在他清隽的面容前氤氲开来，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岸边，青黑色的弟子袍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的修竹。
　　“夜深露重，师尊在此静坐，恐寒气入体。”他走上前，将玉碗轻轻放在慕容澜身侧的冰面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弟子炖了些安神的百合莲子羹，给师尊暖暖身子。”
　　慕容澜没有睁眼，声音冷得像脚下的玄冰：“我不需要。”
　　“需要。”
　　顾放生轻声反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
　　他绕到慕容澜身后，那双在演武台上点出七道残影、废掉一个筑基修士的手，此刻却无比自然地，搭上了慕容澜的肩膀。
　　“师尊今日为放生的事动了真气，损了心神，这对您的道心有碍。”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哑的磁性，像情人间的耳语。
　　“弟子斗胆，为您按揉一下，可好？”
　　这话说得，孝感动天，情真意切。
　　别说慕容澜，就是执法长老凌昭在这儿，估计都得为这份“拳拳爱师之心”感动得流下两行清泪。
　　但慕容澜只觉得，徒弟的手碰上来的那一瞬间，他肩膀处的肌肉，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想说“不必”，想说“滚”。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覆上了他的太阳穴。
　　顾放生根本就没打算等他回答。
　　温热的指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而灼人的温度，与慕容澜冰冷的肌肤甫一接触，便激起一阵细密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
　　慕容澜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闭着眼，试图用强大的自制力忽略这过界的触碰，可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感觉到，顾放生的指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动作很专业，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按压着他头部的几处关键穴位，的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紧绷的神经。
　　如果……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能用“徒弟孝顺”来勉强解释。
　　可下一秒，慕容澜就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他这个徒弟，字典里压根儿就没“安分守己”这四个字。
　　只见顾放生的指尖，在按揉过太阳穴后，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他鬓角的发丝，缓缓向下滑动。
　　那动作，充满了试探的、小动物般的狡黠。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敏感的耳廓。
　　慕容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顾放生似乎从这细微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鼓励，胆子变得更大了。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轻轻地，揉捏着慕容澜的耳垂。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指腹在那颗小小的、几乎无人知晓的泪痣上，反复摩挲、流连。
　　那块小小的皮肤，瞬间烧了起来。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痒意，从接触点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投入了火炉，连带着那颗“琉璃无情心”，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胡闹！”
　　慕容澜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睁开眼，冰色的长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厉声喝斥。
　　然而，他这一动，却给了对方更好的机会。
　　顾放生顺势俯下身，温热的胸膛几乎贴上了他冰冷的后背。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慕容澜的肩窝，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师尊通红的耳畔。
　　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音量，轻声说道：
　　“师尊，今日我未让您失望吧？”
　　慕容澜的心，漏跳了一拍。
　　“只要是师尊所愿……”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笑意，和一种令人心惊的、病态的偏执。
　　“……放生什么，都愿意做。”
　　轰——！
　　慕容澜只觉得自己的神海，像是被投下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雷，瞬间炸得一片空白。
　　这句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可连在一起，却化作了最恶毒的魔咒，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什么叫“师尊所愿”？
　　他所愿的，是让顾放生放下仇恨，好好修道，走上正途！
　　可到了这小兔崽子嘴里，怎么就变味了？
　　变成了……他默许，甚至是指使顾放生用那种残忍的方式去羞辱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