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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一剑 慕容澜眼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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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澜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缓步走向备战区的青黑色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张脸蛋漂亮得不像话,唇边还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腼腆又疏离的微笑。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一个风光霁月、根骨绝佳的仙门贵公子”。
贵公子个屁!
这分明就是一朵披着兔子皮、内里黑得能滴出墨汁的食人花!
一想到昨晚那三个被“不小心失足摔断腿”的倒霉蛋,慕容澜的太阳穴就一抽一抽地疼。
他派人去查了,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灵力残留,只有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完美伪造成了雪地路滑、意外摔伤的假象。那三个蠢货醒来后,也只记得自己喝多了在雪地里撒欢,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腿就断了,对昨晚的“噩梦”忘得一干二净。
这滴水不漏的手段,这炉火纯青的幻术……
慕容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除了他那个宝贝徒弟,还能有谁?!
这小王八蛋,白天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一副“我好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骗走了他一个化神期大能用道心立下的誓言。结果晚上就摇身一变,成了暗夜执法官,把人拖进小树林里打断了腿,还顺手来了个记忆清除一条龙服务。
这业务熟练度,说他上辈子没干过几百次,慕容澜自己都不信!
可偏偏,他还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跑去质问顾放生:“好徒儿,昨晚那三条腿是不是你打断的?”
那小祖宗肯定会当场睁着那双无辜的桃花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师尊,您在说什么呀?徒儿昨晚一直在房里抄经,一步都未曾离开过呢。您若不信,可以去查我的禁制……”
然后呢?然后他这个当师尊的,就成了无理取闹、冤枉好徒儿的恶人。
慕容澜心累。
他感觉自己不是收了个徒弟,是请回来一尊奥斯卡影帝,每天都在用生命陪他飙戏。而他,就是那个永远拿不到剧本、只能靠临场反应的苦逼配角。
“当——!”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彻云霄,宗门小比,正式开始。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一局定胜负,直到决出最后的冠军。
顾放生的第一场,对手是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名叫张远,使得一手厚重沉稳的土系功法。
张远一上台,先是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然后祭出自己的法宝——一面半人高的玄铁盾,摆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防御姿态。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顾放生再天才,也只是个引气境,灵力储备肯定不如我。我只要稳扎稳打,耗光他的灵力,就能不战而胜!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只见台上的顾放生,对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又礼貌。
下一秒,少年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剑“清霜”。
然后,一步踏出。
那一步,仿佛缩地成寸,又好似鬼魅幻影,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顾放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张远的身侧!
太快了!
张远心中大骇,想也不想,立刻将玄铁盾横移,护住自己的要害。
然而,顾放生的剑,却根本没有攻向他的身体。
那道清冷的剑光,像一条灵巧的游鱼,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从盾牌的下方钻了过去,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轻轻点在了张远支撑着盾牌的手腕上。
“啪嗒。”
玄铁盾应声落地。
全场死寂。
张远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前三寸、剑尖微微颤动,却引而不发的长剑,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顾放生收剑入鞘,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师兄,承让了。”
观战席上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身法?我眼睛都没跟上!”
“那一剑……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真的是引气境吗?这剑法领悟,比我这个金丹期的都强!”
“你们看懂了吗?他根本没用蛮力,他攻击的是张远师兄的发力点!只用了一丝灵力,就破掉了千斤重的防御!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直觉!”
慕容澜端坐在宝座上,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别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却是门道。
那一剑,确实是他亲传的《太上剑诀》里的起手式——“问心”。
但,又完全不一样。
他教的“问心”,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一剑递出,如山峦倾颓,以煌煌大势压垮对手的道心。
可顾放生用出来的“问心”,却删繁就简,剔除了所有多余的动作,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快”与“准”,变得阴诡、刁钻、且致命。
那不是剑诀,那更像是一种……顶级的刺杀之术。
是专门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小的代价,取走敌人性命而存在的杀人技。
慕容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顾放生骨子里的东西。
是前世那个杀伐果断、以一己之力搅动三界风云的魔尊,残留下来的本能。
这种本能,他教不了,也改不掉。
就好像,你无法教会一头猛虎如何吃草。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毫无悬念。
无论对手是擅长火系法术的爆发型选手,还是精通水系功法的缠斗型高手,顾放生都只用一剑。
不多不少,永远只是一剑。
他的身影在冰台上飘忽不定,像一抹捉摸不定的青烟。他的剑,总能从对手最意想不到、也最难受的角度递出,或点其脉门,或断其灵力流转,或直指其防御的唯一破绽。
每一场胜利,都赢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艺术感。
很快,他就一路杀进了决赛。
演武台下,原本那些质疑和鄙夷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震惊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