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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地心引力(3)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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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诚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分明颜冬给岁眠买药,还要自己去送……
即便是熟,也不至于这么点小事都要假手于人。
难不成?
他们闹别扭了?
可也从来没有听身旁的颜冬特意提起过,和他有关系的女生……
更何况,是看起来有些高冷的岁眠,也不像是和颜冬这样的人认识……
郝诚看向颜冬,依旧漫不经心地走着。
颜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郝诚只能看见他藏在昏暗里的侧脸,看不到他的神情。
“我好像又说错话了……”郝诚傻愣愣地说出了口。
颜冬的脚步一下子变慢了。
“你像是和她挺熟?”颜冬突然发问。
郝诚一愣,才意识到颜冬是在问自己,回答道:“也不算吧,这几天才认识的。”
颜冬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说一句:“给她送药这事,你没说漏嘴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郝诚还是听出了担忧。
郝诚向来比那些粗枝大叶的男生,多一些敏锐。
“应该没有,她只会以为,那是我朋友剩下的药,不过,她倒是很客气。”
郝诚沉思,“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撒谎说是我朋友的东西,我想她是不会收下的。”
郝诚的话没错。
颜冬听完,只是微微抬头,继续往前走。
转脸看向了树影婆娑之外,几栋教学楼发出的亮光,辉映浓墨的天空。
世界已然陷入了沉睡,而他们还在披星戴月。
也许,岁眠这时候也还没有下学。
颜冬想着,嘴角却扯过一抹笑。
不应该用上也许这个词。
在她那种学霸的世界里,只有准确的概率定义一切。
他们本是正态分布世界里的两端,符合朴素的统计学规律,却因为各种阴错阳差,有了不被世俗认可的交集。
颜冬眼里的微光愈来愈微弱。
他的眼里浮现岁眠对抗自己时倔强的脸,给她过生日时,隔着火焰的霎时浅笑……
如果可以重来……
他其实可以不选择岁眠。
她比自己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冬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郝诚的发问,把颜冬从自我的思索中拉出,颜冬停下了脚步。
郝诚一本正经,他也停住,站在了路灯下,迎着路灯,他的脸被光照亮,他站在了光里。
而颜冬,整张脸,背着光,只能看见锋利的轮廓。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关心一个从未提起过的女生。”
郝诚顿了顿,铺垫好了,才问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岁眠?”
……
吃过了郝诚送的药,岁眠这一夜果然睡得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药里有镇静的成分。
时间不随任何人的意志改变,除非跑得够快,比别人都快,才能保持相对静止。
岁眠依旧是宿舍里,第一个早起去教室的。
文钰还说她也要一早起,可听说霍晴有人脉,可以逃避教学楼下抓迟到的,也开始了赖床。
听霍晴说,郝诚换了好多班,就是为了亲自值守,放霍晴的水。
往小了说,这是义气,往大了说,这是以权谋私。
不过现阶段,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岁眠一路上胡思乱想了很多,路上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队的,也有像她一样,孤孤单单一个人的。
岁眠看得见他们脸上的疲惫,也知道这样的学生,肯定不是高一。
毕竟组队,也是需要牺牲自己的时间的。
只是她自己明白,这是一条只有自己能够拯救自己的道路,浪费时间,那是对自己的惩罚。
可岁眠还是遇上了天敌,难以拒绝的文钰。
许是她心软,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迁就文钰。
可那又如何呢?
岁眠自嘲一笑,也许,只有没分班这段时间,是她们友谊还暂存的时光。
她总是以最理性的角度去衡量自己的抉择,即便她如此嫌弃与摒弃自己的情感。
毕竟,她终究也只是人。
哪怕被想要变得优秀的想法腌入了味,哪怕她曾经得到过众星捧月的赞赏,可那又如何?
如同一条小溪汇入了汪洋大海,那不是她的胜利,那是她进入了一个更需要拼命努力才能脱颖而出的养蛊场里。
直到逐渐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一次次的挫败中,看得见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可她还不想承认,她还想自欺欺人。
如果什么都抓不住的话,虚无缥缈的感情,也是一件可以慰藉失望的东西。
岁眠几乎是以肢体记忆走回的教室,陈多已经坐在位置上学习了,剩下零散几个人,岁眠还没认得。
陈多总是第一,哪怕岁眠再早,也赶不上他。
当真是住在了教室一样。
不知为何,看见别人比自己更努力,岁眠心里总是觉得焦虑。
就好像自己落后了好多。
回了自己座位,替文钰也接好了热水,又看了看今天的课程,岁眠将感冒药一饮而尽。
苦味弥漫了整个口腔,岁眠还是第一次喝这么苦的感冒药。
郝诚给的药还真是好用,虽然鼻子还是有些堵,可已经没有再流出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感冒,雷声大雨点小,只是风暴之后,留下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伤。
不知为何,岁眠回头,望向了那个全班最 空空的座位,没有堆积成山的书,也没有经常坐班的人。
也不知道昨晚他和外校那些人的事,究竟会有什么结果?
明高的校规严苛,就连她自己也知道,打架斗殴,严重的话,那可是要被开除的。
不过,岁眠想起他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干得也不算少了。
兴许,他根本就不想在明高呆着呢?
在一众以更高分成绩为己任,遵守游戏规则的世界里,他的不在意与破坏,无疑是最奇葩的一个。
岁眠没有多少的时间去想他的事,逐渐的,教室里被人填满。
她的身边,也多了个叽喳的文钰。
“岁眠,今天就要换座位了,好激动!”文钰一来就是欢呼雀跃,她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颜冬就要来了!你说,要是天天看着他这张帅脸写作业,即便是写不出来,那看见帅哥也赏心悦目不是?”
岁眠点了点头,她不想打击文钰的热情,可也提醒了一句。
“按照他神出鬼没的性子,我想,你写不出作业的时候,是看不见他的。”
文钰懊恼一叫,扑在岁眠的桌上,幽怨的眼神盯着岁眠。
岁眠看着她,“怎么?我说得不对?”
文钰爬了起来,振振有词地说道:“你可说得太对了。”
她撑着下巴,看向了班里唯一缺席的那个人的座位,“你说,昨晚的事,他会不会被罚呢?”
岁眠也同她瞥了一眼,颜冬还是没来。
颜冬不来早自习,那是常态,像那天要抄自己作业,早早地来了,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岁眠一拍脑袋,她竟然也有了莫名的期待?
期待看见他?
期待他“改邪归正”?
如果不是心存妄想,自己又怎么会望颜冬的方向看去呢?
一定是被文钰给带过去了!
她才不会想他这样一个学渣来不来上早自习呢。
“我和你说话呢!”文钰看岁眠迟迟没搭话,回头一看,岁眠正在收拾药袋子。
“可别因为这种事,勒令回家反省才好。”
岁眠也思考过,他因为昨晚那是受处分的可能。
一则起冲突的那人,是外校的,大半夜溜到教学楼,本来就没理,估计没有什么大事。
“应该没事,只要外校那人不追究就好了。”
岁眠说出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那人狰狞的面目还在眼前,历历在目。
要她相信颜冬会为了不被处分和这种人道歉,比要她相信这些人会善罢甘休更可信得多。
岁眠想着,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比烂还能分出高低?
这也是一种地狱笑话了。
文钰听了岁眠的话,倒是宽慰不少,“也是,他一个外校的鬼鬼祟祟来我们明高,还找事,也不是颜冬一个人的锅。”
“只要不影响下午换小组的事就行,不然我们俩的所有行动就白费了。”文钰长舒一口气。
岁眠拿出数学题本,脑海里不禁回想昨夜。
颜冬突然挡在自己身前,他伟岸地就像一个救世主,措不及防地闯入了她所处的地狱里。
世界的污秽与阴霾,都被他的炙热驱逐。
那一刻,时空是混乱的。
即便她明白那都是命运不愿意放过她,特意笼罩在她身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历史重现,哪怕她有再多的心理建树,依旧是溃不成军。
她多希望,这一刻,是她从前的那一刻。
岁眠望着书上的数字乱糟糟地模糊成了一团,她轻轻拂面,才发觉,是眼泪。
悄无声息地抹去,岁眠偷偷看向一旁的文钰,她并没有发现,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伤痛,如果真的有人可以把它彻底地翻出来,在不被她允许的情况下。
岁眠想,也许,那便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可惜,迄今为止,查无此人。
一上午的理科连堂,就连老师们都上得筋疲力尽,更何况底下的学生。
秋日里的风总是温柔的,岁眠坐在窗边,看着明珠湖潋滟的湖光,看游人络绎不绝,俨然一副生机勃勃。
可反观她们教室,除了窗边还有清爽的风,也只有浓厚的“人气”了。
不像冬天浓稠得让人捂鼻子,也不像夏天刺激的让人逃离。
那是空气里名为疲倦的东西,是盘旋在每一个稚嫩面孔头顶上,分离的一部分心力憔悴。
岁眠自我感觉还算可以,除了有些犯困,而一旁的文钰,早就入睡了。
岁眠还想趁着课间起来神伸懒腰,才往黑板看去,撞上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柳雪站在讲台上,远远地往自己的方向看。
她的目光锐利,冰冰冷冷。
岁眠左右看了一眼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看向讲台,再回头。
柳雪依旧目不转睛。
岁眠意识到,她是在看自己。
柳雪使了个飘向窗外的眼神,连带着脖子也微微转动,下一秒她头也不回地往教室门外走去。
她这是叫自己出去?
岁眠心里打鼓,将信将疑。
柳雪可没有在公开场合,用眼神暗示过自己。
兴许她真的有事?
岁眠拿上了自己的水杯,出了教室门,往连廊走去。
连廊站了不少人,倒也空旷,有些是本班的,岁眠认识,而有些估计是北楼的人。
聚在一起,不是聊天吐槽,大概也是聊题目。
少年少女的世界,并没有什么多波澜壮阔的风浪,生活随时刷新的小磋磨,就足以撕裂启航的船帆。
柳雪依靠在栏杆,双手环胸,看向岁眠,并不客气地问道:“我的东西,你给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