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寻找 “教官在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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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荀舟苏醒时，已经是正文时分。
他躺在由树枝铁板麻布拼凑起来的简易床铺上，面对头顶自重重叶片间洒下的点点阳光，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一个声音自他头顶处传来，有些微暗哑，但底色高昂，十分耳熟的，处于变声期的声音。
凌晨时分才举着枪对准他的小看守自他头顶探出头，语气里是莫名的熟稔：“不对啊，维娜阿姨不是说你可能要过……好痛！”
“叫维娜姐姐，不然让爱玛她们听见我可保不住你。”另一个十分耳熟的少女音响起，几个小时前才把他踹倒绑起来的少女自小看守身边探出头，两张脸凑在一起，不仅有着同样粗粝的棕色发丝，同样的碧蓝色眼睛，同样的肤色，脸上雀斑的位置颜色都一般无二，就连语气都是同样莫名的熟稔，“我去叫维娜姐姐过来，你小子看好他。”
在小少年“为什么还要我看着他”的嘟囔声里，少女迤迤然走远了。
床铺上，荀舟瞪直了眼睛，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这俩人之前不是还挺敌视他的吗？一个捆他，一个放枪，都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啊？
这种困惑在看见跟在那位医者身后的首领时到达了顶峰。
在他预想里，本该把他重新绑起来丢进alpha俘虏群中的中年首领以一种异常熟练的手法把他自床上扶了起来。在荀舟因为他的过于接近而想要躲避时，这家伙还把他摁住了。
“别动。”里德沉声说着，双手摁住了身体僵硬的beta，一旁的维娜与他配合默契，不给beta一点反应的机会，便把仪器末端的感应器接上了beta的终端。
她看着仪器上的读数，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么快就回复到了标准区间，不愧是皇家军校的学生，看来你的身体基础不错。”她拔下感应器，嘴里不忘切切叮嘱，“但血糖还是有点低，还是要好好吃饭睡觉才好。”
“维娜！我把饭拿过来了！”同样是之前还警惕瞪着荀舟的，名为爱玛的少女，现在视线掠过beta时，却没有一丝反应。
相反，在提及其他alpha时，她语气嘲弄：“哇，你是不知道，外面可热闹了，明明食物都是我们提供的，那些贵族小少爷们还一个个闹着，说不肯在粪坑旁边吃东西。要我说，咱们要不干脆把他们丢在这儿吧？”
“这可能不太好办。”说话的是里德，“我们不可能把他们松绑。如果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里，森林里异兽这么多，他们会死得很快。”
“那就让他们死掉好了。”爱玛恶狠狠地说道，“又不能当人质和军队谈判，又不能丢下，还会浪费我们的食物，这帮家伙怎么这么没用！”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明着说alpha们没用，荀舟忍不住深深点头。
见他点头，少女眼睛一亮，指着他大喊：“你们看！他也同意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自己看来，荀舟再次僵硬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片砂纸在互相摩擦，“不，我是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我不同意……”
“好了，那些话待会儿再说。”
眉间纹路极深的医者强硬地打断他，把一个碗塞到他的手上。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吃东西。”
荀舟低头看着手上的碗。
乳白色的汤汁里飘着嫩白的肉，间或有紫色的野菜在其中沉浮。
他的手开始发起抖来，在汤汁在洒出的一瞬，被一旁的里德按住。
“需要我帮你拿着吗？”男人状似无意地问道。
“……谢谢，不用。”
他两只手齐上，捧起那小小的碗，举起喝了一口后，熟悉的香味在舌尖炸开。
他不由得放下了碗。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维娜关切询问道。
“不。”荀舟回答。一口汤润过嗓子后，他的声音终于恢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这是犀甲兽肉，对吧？它的味道很好。”
他顿了顿：“真的很好。”
他再度举起碗，一口把汤喝干了。
在同一片森林里，第二十六军团的驻地内，罗文·布朗正拦在一队士兵前。
“什么叫没找到？”他的脖子上缠了一圈绷带，嗓音也变得沙哑低沉，“他们最后的位置就在那里不是吗？地图上只有一片矿场，应该非常明显才对……”
领头的士兵无奈摊手：“那地方被第八军团包围起来了。机甲都围着，那么大的战舰就在天上飘着，我们总不能硬闯进去吧？”
“那你和他们…咳咳……”男孩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但他脖子上的伤还未愈，很快便咳了起来。
士兵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着他的肩：“别想太多，第八军团也在那儿呢，他们会把你的同伴带回来的。”
“……咳咳…可是……”
没人愿意听他的话。那一小队辅助救援的二十六军士兵从他身旁鱼贯而过。
“跑了一上午都快累死了，食堂怎么还不开饭……”
“据说是人手不够，把老杰克他们也全都派出去了……”
“唉，少爷们拍拍屁股就走，结果还是我们受累，到处给他们擦屁股……”
眼看着士兵一边抱怨一边走远，罗文眼眶红了。
男孩咬着下唇，他回想起那个人曾经的教导，按着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待情绪稳定后，他眼神坚毅，抬腿就往驻地负责人的办公室走去。
“……如果你要找少校，他现在不在办公室里。”
在他身后，一个女音忽然响起。
布琳·霍尔曼自走廊的拐角处走出。她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双臂同一个礼拜前的罗文一样，被固定器缠着，头上缠着绷带，眼下一团青黑。
——鹰隼级战舰配有安全弹射装置，能在爆炸前一瞬将驾驶员弹射出舱。但作为一架具备太空作战能力的战舰，其安全装置是以太空环境为背景制作，在陆地上反而会对驾驶员造成一定的伤害。
就像把豆腐装进一个玻璃球里。在太空里，只要玻璃球完好无缺，豆腐绝对不会有事，但在地面上，到处乱滚的玻璃球反倒可能让豆腐碎掉。
罗文一愣。
他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学姐的名字：“霍尔曼学姐？”
布琳点头。她一点不意外罗文记得自己，正如她也记得罗文：“你是要找荀，对吧？”
“是。”罗文应道。
“为什么这么着急？”
罗文犹豫了。
他本不想把这事告诉外人，尤其是现在，他几乎丧失了对所有alpha的信任。但或许是想起了那次荀舟和泽维尔之间的争吵，他最终还是回答了布琳。
“我最后，看见了很多炮火，轰向了学长他在的那个方向。”
布琳叹了口气，疲惫应道：“原来你也看见了啊。”
也？
罗文皱眉：“学姐，你……”
“我是在安全舱里看见的。”布琳说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安全舱里会喷洒一种保持神经兴奋的气体。”
她苦笑着看着自己的手臂：“这本来是为了防止驾驶员在深空环境里晕厥，以免错过营救信号，但它让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这，这样啊，我确实没有学到过……”
beta才二年级，并且作为机甲爱好者，他根本没有选修战舰系的任何课程。不过说到这里，好像机甲的弹射安全装置和战舰是一样的？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alpha静静喊着他的名字：“布朗。”
“嗯？”男孩瞬间回神。
“在你之前，我就试图找过教官和少校了。”她沉声说道，“很可惜，他们似乎都不在驻地里。”
“而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哪怕军演结束了，我们依旧处于信息管制中。”
beta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般地，泄出几分颤抖：“是的。我注意到了。”
他在军演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想联系荀舟。但他的终端依旧保持着军演时的状态，根本打不开私人通讯。
“我想亲眼去矿场那边看看，但你也看到了，我的手臂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苦笑着，“我本来是想找我的朋友们的，但很可惜，他们都无法理解我之前的选择。”
男孩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我，我可以吗？”他上前一步，近乎迫不及待地问道。
年长的女性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如果荀在这里，他绝对不会问这句话。”
就在罗文因为这句话而傻眼时，alpha女性已经转身，斜睨着他，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来！”
这个驻地的车有许多辆。
但作为临时驻扎在这里的军校生，他们当然是没有权限去动驻军的车辆的。
好在此刻本地驻地也正陷入了一场大混乱中。
“杰克失踪了？！”
“等等这和食堂开不开饭有什么关系？”
“哈？什么叫他把仓库的钥匙拿走了？”
“少校呢？少校哪里去了？”
“什么叫他也不见了？”
高层管理在焦头烂额，底层士兵聚集在食堂集体抗议，抗议的声浪震醒了不少军校生，有人起哄，有人围观，有人跟着士兵一起抗议，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布琳和罗文极其顺其地摸到了后勤室。
室门大开——里面的士兵早就不知去向。罗文双手发抖地打开系统，意外发现系统竟然正好停在车辆权限交接的界面。
甚至没有碰上身份验证。
“运气不错。”女性alpha也看向系统，她低声感慨着，“看来现在正好是那些搜救小队回来交接的时候。”
罗文有些郁闷：“为什么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
alpha奇怪地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嗯……看来你和荀搭档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和学长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alpha微笑道，她一转身，束起的长发差点要甩到罗文脸上，“我们快走吧。”
罗文不信没有关系。
但直到他上了车，甚至驾驶着车快飞到矿场时，都没想明白这话背后的含义。
惊醒他的是身边alpha的惊呼。
“天呐，”她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他们竟然真的把驱逐舰开过来了！”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热烈而明媚，却无法照耀到他们分毫——因为那庞大的阴影正悬于他们头上。
看着舰船腹部那没收进舱门的狰狞炮管，罗文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分颤抖：“……是它吗？”
“不能确定。”alpha低声道，“驱逐舰在地面上开火是需要得到主舰许可的。如果真的是它，那这件事可能比我原本预想的还要严重。”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一个窗口突然自车辆的显示界面弹出。
伴随着窗口弹出，一只标准小队总计五台机甲一同自地面升起，为首者手中的枪口直直指向罗文：“第二十六军团的？”
“止步！都说了这里由我们接管，你们还过来干什么？！”
被枪口指着的罗文声音颤抖：“…我……”
“我们来找我们的军需官。”
是布琳。
她高声喊道，“他之前来这边救人，结果现在人不见了。他身上可带着仓库钥匙呢，如果不找到他，我们这么多人都要吃不上饭了！”
罗文诧异地看着alpha，像是没想到这套谎话她竟然张口就来。问题是，男孩仔细想了想，这竟然还不算完全的谎话。
毕竟要是第八军团去核实，就可以发现二十六军团内部确实在闹饥荒。
对面嗤笑一声：“就一个仓库门就难倒你们了？轰开不就完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无奈，悲伤，和沉痛：“……可我们的武器也都在仓库里啊。”
“都是友军，难道你想看着我们的人活活饿死吗？！”她眯着眼，一双眼里满是冷静，和她的话语形成了鲜明对比。她伸出手，按着罗文面前的操纵面板，车辆迅速前进了一小步，惹得beta发出一声惊叫——虽然因为他沙哑的嗓子，那更像一声哭号。
“站住！都说了站住！”对面恼羞成怒地喊着，手中的枪支射出一道激光，打碎了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罗文被吓得发不出声音——刚刚那光束离他的脑袋只有二十公分。而布琳则眯起眼，收回了手。
“你在干什么！”她大喊，“擅自攻击友军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管你什么友军不友军的！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只要有人靠近就开枪！”
“你！”
“再靠近，下次瞄准的就是你们的能源槽了！”
看着通话窗口关闭，布琳皱眉沉思。
与她罗文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学姐？”
“啊？嗯，那我们先转头吧。”
罗文攥紧了方向盘。他小声问着：“……真的就这么走吗？”
这话让布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道：“就算不想走，我们也不能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罗文咬牙，方向盘一转，车辆载着两人朝远处疾驰。
驶出一段距离后，布琳突然开口：“停下。”
罗文依言停好。
“现在这个距离他们应该看不到我们了。”alpha声音冷彻，让罗文升起一丝恍惚，“现在，我们绕回去。”
罗文下意识地问道：“怎么绕？”
矿场位于山谷之中，只有两个出口，易守难攻。走空路从山顶下去倒也是一条路子，可战舰就停在天上，贸然飞高正好创进其视野内。
就算罗文没上过指挥系的课，搞不清楚战术规划那些东西，他也知道一件事。
刚刚那枪不是假的。
那个人，那句话，不是假的。
他们是真的敢对友军开枪。
披着第二十六军团的皮子都会得到这样的待遇，那么学长他们呢？
——罗文不敢细想。
副驾驶座上，布琳明显在和他想一样的事。alpha本就因受伤少眠而略显疲惫的神态更难看了几分：“我们去另一个出口。”
“就算不能进去，能看看人员进出，说不定也有收获。”
这回，他们吸取了教训，车辆远远绕了个大圈，没有靠近谷口，惊动这边守着的机甲。
但即便没靠近，布琳也看出了些许端倪。
她轻咦一声：“不对劲。”
罗文紧张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这里的地形变了。”
山谷原是自东向西的走向，地势节节拔高，谷内的地形是要比东边这个出口稍高的。
但此刻，她遥遥看去，谷内平白矮了一截，甚至看不清里面有没有机甲。
这能说明什么？
在罗文嘴唇颤抖的时候，布琳沉声说出了那个猜测：“看来我们没看错。
“那炮火，确实是朝着山谷内去的。”
车内一时沉默。
而后是beta的低沉声音。
“我不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学长说过，他能走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活了下来。”
“所以我不信。我绝对不相信，他会死在这里！”
alpha低声应道：“嗯。
“我也不相信。”
她眯起眼：“我们再稍稍靠近一点吧，现在这个距离……”
“啪”的一声。
一个弹窗跳出。
让两人同时呼吸骤停的声音自其中传出：“喂喂？是哪个小队的笨蛋，怎么搜到这里来了？没看地图吗？这边已经出场地了！”
一辆同型号的车自面前的谷口处缓缓升起。
韦恩少校的声音自其中传出：“队长是哪个？说话！”
beta下意识地想后退。
被alpha拦住。
女性的声音沉稳，清晰：“少校，是我，皇家军校五年级的布琳·霍尔曼。”
“我急于寻找我的同伴，向您的部下索要了一个搜救名额。既然您在这里，那您能否回答我，为什么第八军团会封锁这里？我的同学们又去哪里了？”
对面一阵沉默。
随后响起的，竟然是西塞尔教官的声音。
“以荀舟为首的二十二名同学，目前下落不明，我们也正在寻找中。第八军团是来协助搜查的。”
布琳眯起眼：“那么通讯管制，也是因为这个吗？”
“是的。”教官的声音硬邦邦的，“学生集体失踪是我们的失职，贸然将消息放出，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也可以就此保密。”
“我保证，我们一定会找到诸位同学。”
布琳沉默着。
随即，她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弹窗消失。
罗文迫不及待地问道：“他说得……”
“他在撒谎。”
她笃定道：“教官在撒谎。”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寻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