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75、推测 你真的，是

　　“如果真的是搜寻，为什么要阻止我们参与？”
　　alpha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我们已经处于信息管制中，不会再向外传递情况——那么人手多了，对于搜救工作不是更有利吗？”

　　罗文没有回答。
　　他沉默的原因又和布琳不同。
　　教官没有解释那道炮火，他想着，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吗？还是认为没有必要向我们解释？
　　他握紧了方向盘。

　　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布琳叹息一声。
　　“……这只是最坏的猜测，不一定是真的。”她伸手，按住了beta的手指，声音沉静，“而且那真是战舰干的，他们的目标也绝不是荀他们。”
　　“第八军团本就是军部派来护送我们的，他们没有对学生开火的理由。更别提还是一帮身份非富即贵，来自皇家军校的学生了。
　　“别忘了，还有一个安德鲁·华纳一直缠着荀呢。之前我们没暴露身份，他们还以为我们是二十六军的。但敢对二十六军的小兵下手，不一定代表敢对华纳元帅的独子下手。”
　　她感慨着：“我都没想到，我竟然有一天还会感谢那个家伙的存在。”

　　安德鲁·华纳，在同级的其他alpha看来，也是一个奇葩。
　　他数年来持之不懈地以骚扰挑衅挑战他们的beta首席为乐，手段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自从一年级时荀舟把他放倒之后，他就开始了对beta的疯狂追逐。
　　起初是要beta学一样的课，进行一样的训练，挑战beta创下的每一项记录，结果学期末，却以缺考三门，十八门不及格，综合成绩掉到倒数告终。
　　——毕竟皇家军校作为顶尖学府，主打精英教育，号称会让每个学生施展才华，选课无比自由。内部真正的系别区分，只有作战和后勤两个大系，俗称的各个子系，其实是指各学生的主修方向。
　　安德鲁在机甲课上拿了第二，他的主修也是机甲方向，辅以战舰战场指挥等课程。可惜，就算主修的课程成绩再好，被各类乱七八糟的辅修课程一扯后腿，综合成绩以及全系排名照样拉胯。
　　在被校长带着系主任及一众授课教官的豪华天团长谈一番后，红发alpha换了个策略。
　　不再追求一比一复刻超人首席的时间表，他开始疯狂在beta面前刷存在感，随时随地在各种场合贬低痛骂beta，并以传播beta各种流言风语为乐。
　　这恶意是如此赤裸，甚至波及到了一切和beta走近的人。
　　包括布琳本人，也被他嘲过“眼光不好”“自降身份”“自甘堕落”，就因为她主修的作战指挥需要多人合作，而她选择和荀舟组队，充当荀舟的副手。
　　泽维尔·马丁同样如此。同样主修机甲的他甚至过得更加凄惨，就连布琳都听说过安德鲁对他的诋毁谩骂。
　　长此以往，同级生中不少想要巴结安德鲁的alpha也会学着他的模样，在背后大肆嘲笑beta。
　　但结果显然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在撞见其他骂beta首席后，安德鲁反倒出离愤怒了起来，全身信息素不要钱似地外放，让所有人都静若寒蝉，那个出言嘲笑的alpha更是被他吓得抖如筛糠，被安德鲁一脚踹进了医务室。
　　“你有什么资格去嘲弄他？嗯？就凭你这落不经风的小身板吗？”
　　红发alpha那嘲弄的语气印在了每个围观者心中。
　　从此，五年级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除了安德鲁和他的跟班，他们其他人，最好一句beta首席的坏话都不要说。

　　——但就这么漠视安德鲁欺负荀，和自己亲身上场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布琳曾向风纪处举报安德鲁以及他那帮拥趸的所做所为，但风纪处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下一次指挥课上，荀自己拦住了她。
　　“不用再做这种没有用的事了。”他说道。
　　“可他们这是在霸凌！”
　　“是又怎样呢？反正他们的行为言语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难道你被疯狗咬了一口后，还会想着咬回去吗？”
　　布琳不敢苟同这话。
　　但在她经过一番观察后，她发现安德鲁的所做所为，是真的一点都影响不到荀舟。
　　不同于她往日里看到的那些被霸凌的受害者，荀舟是真的做到了把所有闲言碎语都当做空气。安德鲁的挑衅在他这儿兴不起一点波澜，别的小手段他也一样应付得很好。而这个幼稚愚蠢的元帅之子，他此前的暴怒也正正好震慑住了一些手段确实不那么干净的人。
　　奇妙的生态链。
　　布琳感慨着。

　　她不再试图去向风纪处举报安德鲁，也在学着荀舟那般把红发alpha视若无睹。
　　不得不说，这很难。
　　因为这家伙确实嚣张又嘴臭，经常让布琳看着手痒。
　　——但唯独，他那份对beta的执念，是可以信任的。
　　布琳这么想着。

　　她的话语让beta的手松开了几分。
　　罗文定定看着头顶的战舰，眉目皱起：“那他们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布琳低声道，“不过前几年实训课的护送队伍确实没有这么庞大，就算拿伊达星在星图上离得更远也没有办法解释。我猜测第八军团可能本来就从军部接了其他的任务，护送我们只是顺带。”
　　“……不。如果真有军事行动，实训课应该换个地方才对。
　　“或许军团的行动任务需要秘密行事，因而特意选择了这个地方作为实训地点，让我们过来，以掩盖军团入境。
　　“至于任务目标……应该就是伊达伯爵吧。”
　　女性alpha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身为指挥系的高材生，她自然也有着优异的观察能力。
　　明显处于管制期的星港，在他们刚到达时伯爵那奇怪的态度，以及最最重要的——
　　正好在本次学生之列的亨利·里佐。

　　听见她的推测，罗文下意识地看向前方的山谷：“这么说来，学长他们……是被卷进军团的任务里了？”
　　beta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个度：“……还是因为亨利·里佐？”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
　　布琳沉声应道。
　　实训里高年级带队低年级是常态。一年级实训不出校，七年级直接去军队，二年级和五年级，三年级和四年级的搭配都是固定的。
　　他们这些人可能都是被小里佐牵扯进来的——军部的目标如果真是伊达伯爵，他们很可能只需要小里佐在伊达星上。
　　可这是为什么？
　　是想拿他当诱饵吗？是渴望从他这里获得突破口找到伊达伯爵的马脚吗？

　　beta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再度颤抖起来。
　　相比较之下，他的声音倒是极为冷静，没有一丝波澜：“我觉得你的猜测没错。
　　“毕竟亨利·里佐确实也在这山谷内。”
　　十二小时前，他透过机甲的瞄准镜看见了想要冲出山谷的银白机甲，并亲手截断了对方的退路。

　　布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alpha皱眉，低声碎语，试图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信息组合起来：“伊达伯爵旗下最大最出名的产业是联合医药，联合医药最出名的是信息素相关产物。但信息素相关研究一向被卡得极严，所以项目都要在科学院进行报备——也许是因为军部发现了他们在私下进行了违规研究？这或许说得通，但为什么他们要封锁这块区域？难不成里佐家族在这里有秘密研究基地？
　　“不，就算有研究基地也不会安插在驻军旁边啊，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除非少校本就和伯爵在勾结……
　　“……或许是亨利·里佐使用了某些危险的实验产物？
　　“但什么产物需要上舰炮？还要是信息素相关的。大家都在机甲里就算有信息素抑制剂之类的武器也无法发挥作用吧？
　　“……等等，难道这就是特地批给我们机甲的原因？”
　　布琳表情有微妙的变化，好似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得到了解答。
　　虽然她没有选修机甲实战，但机甲系的课程安排是一二年级接触基础款机甲，三四五年级开始尝试各个方向，六七年级开始选定一个方向深入研究配合并允许学生带私人机甲，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换句话说，在军演上让所有人直接上机甲实战其实是对低年级学生相当不利的事。
　　也是相当奢侈的事。
　　作为老牌贵族，家中人不少都在军部当差的霍尔家族下一任家主，她知道就算是一百台，排名靠后的小军团都是拿不出来的。

　　如果荀舟在这里，他会相当干脆利落地告诉她：对，就是拿不出来。
　　比如他们一百三十七号军团，五年前他来上学前，旗下在编的只剩下了三台机甲。
　　其中还有一台是军团长的座驾。

　　但机甲，尤其是由第八军团提供的这批空陆两栖b级机甲，它们那为了保证在太空中行动而密封性机甲的驾驶舱，确实可以保护学生们不受一些事物的影响。
　　——比如说，挥发性极强的信息素。

　　就在布琳面上怪异时，beta冷着脸，方向盘一转，车辆倒驶而出。
　　alpha顿时一愣。她迅速回神：“你是想跟上教官他们？”
　　西塞尔教官和韦恩少校在一起，并且他们明显不想回驻地，而是向着丹拿城的方向驶去——这点她也注意了。
　　放着混乱的军团不管也不去安抚学生，只能说明他们判断出丹拿城里的事况更严峻。
　　布琳也不是没想过跟上去，但……
　　“离太近是会被少校他们发现的。”她提醒道。
　　“没关系。我记住了他们的雷达反应距离。”
　　少年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黑点，车辆在他手下飞速驰骋：“我的父亲是空轨驾驶员，他教过我一些小技巧，这让我对如何保持车距……很有信心。”
　　这是他的父亲，那个中年beta男人在饭桌上夸耀过许多次的“小技巧”。
　　——毕竟在首都星，一次不起眼追尾就很可能让他们赔得倾家荡产，活不下去。

　　“为什么在这里？”
　　数百公里外，被问及这个问题的小看守满不在乎地回答，“因为快活不下去了呗。”
　　“我的父亲之前做生意时欠了钱，他还不起，自杀了，债务就落到了我和姐姐头上。”他平静地回答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我们的信用评级下调，房子被拿走了，学校也去不了，就连补助都拿不到，只能在街上流浪。”
　　“跟着里德他们，还有一口饭吃。”

　　荀舟沉默。他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斟酌酝酿了许久安慰的话语，却没想到被自己的病友抢了先——

　　“你母亲呢？”红发alpha的提问听着活像是骂人，但荀舟知道这个家伙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可惜其他人不知道。
　　因而被所有人留下“照顾病号”，正满心不爽的男孩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森森笑道：“被抓走抵债了。”
　　“运气好的话，大概是在哪里当娼妓，运气不好的话，应该早就放干了血，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吧。”
　　这话惊到了安德鲁。
　　他似乎无法理解地问：“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母亲？”
　　男孩一耸肩：“我不认为天天打我骂我，质问我为什么不是alpha的人是我的‘母亲’，哪怕是她生下了我。”
　　荀舟忍不住插嘴：“她是个omega？”
　　男孩看他一眼，点头。
　　“劣等omega。她会嫁给我爸就是图他的钱，但后来又不满他是个beta。”
　　“她一直在纠结我和姐姐的性别，最后却因为自己是个omega，当做我爸的资产被人抓走抵债了，我和姐姐却因为是beta，被那些讨债人忽视，捡回一条命。”男孩像个小大人一样叹息着，“不知道她下辈子会不会学乖点，看开一些了。”
　　他嫌弃地看着病床上的红发alpha一眼：“也是她没见过几个alpha，把alpha想得太好了，真见多了，就知道alpha也不过是个废物点心。”
　　说完，他粗暴地把盛了肉汤的勺子往安德鲁嘴里一插。
　　红发alpha被他的举动气得耳朵通红，却因为震天响的肚子不得不受下这嗟来之食。

　　一旁的荀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互相折磨。
　　他有心想提醒男孩这疯狗是有多么的小心眼，但目光扫过安德鲁的全身后，还是闭嘴了。

　　红发alpha伤得很重，按荀舟的估算，他起码一个月内都动弹不得，自然更没机会去找其他人麻烦。

　　就像战舰有安全弹射装置一样，一百二十台机甲中，独一无二的红色机甲同样有配备安全装置。在安德鲁大脑充血时，机甲仍旧异常忠诚地执行着命令。
　　它把alpha弹了出去。
　　玻璃球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不同于战舰的安全舱——一架鹰隼级战舰的标准是配备三个驾驶员——它更小，更拥挤，还为了驾驶员安全，特地释放了加压空气膜。
　　毕竟太空环境对人类来说太危险了。铺垫一层加压空气膜，就可以固定驾驶员，维持气压，防止安全舱破损，可谓是好处多多。
　　如果这个安全舱不是落在了地面上的话。

　　荀舟是在看着维娜将另一碗汤递给爱玛时，越过他往另一张床走去时，才发现安德鲁竟然就躺在自己边上的。
　　比起惊讶愤怒怨恨之类的情绪，他的第一反应是稀奇。
　　毕竟在他印象里，这家伙的气味声音，永远比他那一头招摇的红发更先一步宣告自己的存在。而如今，自己就躺在他身边，躺了这么久，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荀舟心情微妙。
　　让他心情更加微妙的，是安德鲁身上的伤——挫伤，骨折，皮下大面积淤血，眼角的放射性血点，一直睁着的眼睛和眼底的青黑。
　　制式机甲太空安全舱在地面启动造成的经典伤势案例。
　　再加上那全是红色的眼睛头发，去装扮成炎魔什么的，真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啊。
　　……不，标准的炎魔应该是硫磺味儿而不是辣椒味儿。
　　冷静地在心底驳斥自己不合常理的想象，荀舟开口问道：“我之前给您的急救针……”
　　“Ⅲ型急救针会加速血液循环，像他这种皮下出血严重的，用了急救针，伤情只会更加严重。”
　　维娜拔下感应器，眼底满是疲惫。
　　“我只能帮他把骨头接上，后面全看他自己能不能自愈了。”
　　荀舟默然。
　　放在往常，哪怕伤势再严重，身为元帅之子的安德鲁也能得到最好的照料。但现在，甚至只要抬他的人手抖个一抖，让他骨折的手脚无法顺利愈合，他这辈子就要和机甲无缘了。
　　畸形的骨头在机甲的高强度冲击下会更容易发生断裂，因而帝国不会允许这种伤势的士兵再度进入机甲作战。
　　——这就是让荀舟曾后怕良久的“终身损伤”。

　　看见安德鲁的惨状，荀舟平白生出一丝庆幸来。
　　还好他只是出血过多，没有骨折。

　　注意到荀舟的目光，红发alpha将头转了过来。
　　alpha高耸的眉骨处，两条浓眉拧在了一起：“你……”

　　“为什么要我去？！”
　　门口炸开的惊叫遮住了所有他想说的话。
　　荀舟也没有兴趣听。beta转过头，好奇向着声音来处看去，只见爱玛和男孩正隔着一只碗隔空角力。
　　高一点的少女面上带着假笑，额头却爆着青筋：“因为我不想接触任何一个alpha！”
　　“我难道就想吗？”男孩质问着，“照顾病人是医疗小队的任务，你才是医疗小队的吧？！”
　　“是！但这里你是最小的！”
　　“最小的又怎么了？！”
　　看见这一幕的里德刚想上去阻止，一个青年就走了过来。
　　曾公开质问荀舟的青年面无表情地望着荀舟，对着荀舟微一点头，又快步走到了里德面前：“首领……”
　　他特地把里德拉至了一旁，声音也放得极低。奈何作为一名的优秀的指挥官，耳聪目明是最基本的要求。
　　“……罗南…贝尔斯山，机甲…回来……”
　　“……天上……食物，搜寻……”
　　里德的目光越来越严肃，匆匆和维娜打过招呼后便跟着青年走了。

　　他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荀舟，也没想到荀舟已经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除去不认识的人名地名外，大概是说派出去的几个侦查小队都因为机甲的存在被迫折返。
　　食物等后勤补给也短缺，出去打猎的小队看见天上的战舰。
　　天上的战舰，估计还有在森林边缘搜寻他们的军团士兵。
　　……情况不容乐观。

　　正当荀舟皱眉思索的时候，又有一个少年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维娜！阿诺德他说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他的脑袋是不是被砸坏了啊？”
　　医者沉着脸跟着快急哭的少年人走了，而爱玛则喊着医者的名字追了上去：“维娜，等等我！”

　　一时间人全走光了，徒留下呆愣着捧着碗的男孩。
　　他唉声叹气地捧着碗，一屁股坐到了床头的小马扎上，哭丧着脸道：“我真倒霉啊。”
　　满脑袋都是这只队伍的来历去路，荀舟看着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这是在……”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幽怨回答：“喂饭。”
　　话语刚落，隔壁床上响起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alpha涨红了脸：“你……”
　　他这次也没把话说出来。
　　趁着他张嘴，一柄盛满了汤的勺子快准狠地捅到了他嗓子眼儿里。
　　就连荀舟都在心底为这漂亮的一手喝了声彩。

　　他的目光自男孩握着勺子的，满是伤疤和茧子的大手，移到他稚气未脱的脸上，那个埋藏在心底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支队伍的成员会有这么小的孩子，这些人都是在哪招募平日里在哪聚集，武器后勤是被何人所支持，为什么要和帝国作对作对的诉求又是什么……
　　为什么你身为一个孩子会加入这支队伍，为什么会举起武器，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和善起来，以及……
　　那个他隐藏的最深的，却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
　　你真的，是自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