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舟 ——“我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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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军事学院财大气粗，为了这次实训直接启用了一整艘巡洋级战舰，还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专门的房间。
唯一的问题是房间安排大体上还是按照年级来。一想到罗文又要被那群alpha围在中间，荀舟便坐立难安，一登舰就去找教官商量换房间的事宜。
这次带队的教官名叫西塞尔，是个面目和善的年轻人。他同意了荀舟的请求，但神情却有几分复杂：“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保护对那个孩子来说是件好事吗？”
“荀，你也是部队里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如果他自己不强大起来，等真的毕业进了军队，他只会遭遇更可怕的事。”站在舰队长身边，教官劝说道。
本来正在打量荀舟的舰队长顿时来了兴致：“你们在说谁？”
“二年级的一个beta学生。”
“和他一样？”舰队长指了指荀舟。
“……不。”西塞尔教官犹豫地摇了摇头，“那就是个普通的beta孩子。”
“哦——”舰队长顿时露出几分了然，他看向荀舟，耸了耸肩，眼里满是遗憾，“虽然船上的空房间还有很多，但我不得不说，西斯说得很对。”
荀舟当然也知道。
包裹在重重军纪之下，军队的信条其实有且仅有一条，那便是强者为尊。
alpha之间信息素互斥是天生的，相看两相厌的情况时有发生。言语无法解决冲突时，真正的沟通方式只有拳头。
出于这种种理由，就算披着一层学校的外皮，教官们也不会对校内发生的暴力冲突多加阻拦，甚至可以说是鼓励的——学校里甚至有专门的决斗场地，用于解决学生之间的冲突。在皇家军校的前几年，荀舟自己也是决斗场的常客，而他的对手，毫无疑问，某只红发人型犬占了八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安德鲁约架的频率一度高到让荀舟觉得自己是什么网络游戏的boss，被当经验包刷了。自需要兼职打工后，他就开始婉拒这种无意义且浪费时间的虐菜行为，后果显而易见，这家伙开始以他不认真为由举报他的兼职了。
这只是明面上的冲突。暗地里，在需要组队的课程如战舰驾驶中拒绝与他组队，故意破坏荀舟的那份课程器材，在混战中围堵他力求让他第一个淘汰，质疑他的课程成绩，怀疑教官的评分标准等等等等——这些荀舟全都经历过。
在其他硬要闯荡一番作战系的beta身上，这种待遇也十分常见，常见到荀舟第一眼看到罗文，就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可“常见”，就一定代表着“正常”吗？
荀舟不觉得。
但他没有将这番怀疑说出口，只是看向教官，认真解释道：“我不认为这是过度保护，只是避免无谓的冲突，罗文·布朗的伤势本来就是他的同学们造成的。如果他们再起冲突，反而是增加您的工作量吧？”
听他这么说，教官一时有些懵：“是这样，没错，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我现在对罗文·布朗的照顾全出于他是个伤员的事实基础。”荀舟回答，“他现在是我的组员，作为队长，我认为我应该为他负责。等实训课结束后，我不会，也不可能再‘保护’到他。”
教官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好吧，你想清楚了就行。”
一直站在一旁旁听他们对话的舰队长更是兴味满满。
“有意思。小子，考不考虑毕业后来我们第八军团？”他直接向着荀舟发出邀请，“我们军团里beta也挺多的，有三个中队长都是beta，绝对比在前面那几个军团轻松！”
西塞尔教官里马拦在他和荀舟之间：“喂喂喂，这就开始挖墙角了？人家还没毕业呢……”
“就是没毕业才要抓紧挖人啊！每年不知道多少好苗子被前面的军团拉走了，都多少年的兄弟了，你也不知道帮我们留点儿……”
看见教官背着舰船长比出的手势，荀舟快步退出了指挥舱。
听见里面传来的争吵声，荀舟舒了口气，又不免有些心情复杂。
虽然往年实训也不乏有驻军邀请他，但那往往都是在荀舟先打出了一番成绩之后。至于现在么……真不知道这位舰队长对他的好感中，有几分是听闻了太子那句评语。
他咬紧牙关，向着登舰口走去。
军舰的设计更重实用性，不及民用飞船舒适。但在登舰口一侧，依旧留有大片大片的舷窗，震撼住了每一个初次登舰的新人。
包括罗文。
当荀舟找到他时，他正驻足于舷窗一侧，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窗外。直到荀舟的脸也映在了玻璃上，他才呢喃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恍惚：“学长，我们生活的诺亚星，原来只有这么点大吗？”
窗外，空港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银白金属圆筒，而首都星——诺亚，更是只剩下了巴掌大小，镶嵌在恒星那威严而无情的光辉之下，像是一块细小的污浊斑点。
但即便是太阳的光芒，依然无法照亮这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笼罩的宇宙。
任何初次看见这副景象的人，恐怕都会恍惚吧，自己汲汲营营的一生，都发生在这渺小的星球之上。
就连自己所生活的星球，都只是浩渺宇宙间的一粒尘埃，那本就如尘埃般，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我们呢？
看着男孩的眼神里逐渐染上一丝迷茫，荀舟迅速唤出舷窗的控制台。夹层玻璃里的遮盖层迅速展开，眼前的漆黑宇宙顿时成了一片金属的银白色。
男孩一愣，转头看向荀舟。
荀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看。”
“每个深航舰队的队员在上船的第一课，就是认识到自身的定位。”他轻声说道，“即便我们的一生渺小如尘埃，但我们依旧存在于此。”
“不要去过多思考自己人生的意义。你存在于此，你的存在本身即是意义所在。”
男孩眼神复杂。
“为什么，您会知道？”
“深航恐惧症在人群里的发病率高达七成。”荀舟平静地回答，“我们似乎天生便会畏惧宇宙的存在本身。如果你搭乘过民用飞船，你会发现大部分飞船都会避免让乘客直面宇宙。他们会选择放大背景里的每一颗星星的亮度，让你意识到，自己并不孤独。”
“只有长期在宇宙间飘荡的舰船才会放弃对船员施以安慰。认识到宇宙的可怕，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并且克服对这种空无的畏惧——只有具有足够心理韧性的船员才能胜任在飞船上执勤的要务。”
“……但即便是这样，大部分舰队也需要轮值。因为光是在宇宙间飘荡的孤独感就足够把一个最坚强的战士逼疯。”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进了两人之间的谈话。罗文被这句话惊得似乎几乎跳了起来，他迅速回头望去，看见了一个穿着制式军装的高挑人影。
对方向他与一旁的荀舟行了个军礼：“第八军团第十三中队第二小队队长，欧文·奥卡姆。克莱夫舰队长看到左舵十一号舷窗有异常操作指令，派我来查看情况。”
比起罗文，荀舟似乎对对方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只是指着舷窗：“在我们登舰之前，你们就应该把这东西关上。”
“舰队长没有传达这样的指令。我想他的想法是，作为皇家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对‘深航恐惧症’有所认识与应对，是各位在未来所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既然必须面对，那或早或晚都无关紧要。”
他话锋一转：“只是现在看来，或许皇家军事学院内，也并不都是高材生。”
听见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罗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低下头，讷讷不敢与对方对视。
荀舟：“……”
他转向这位来者不善的奥卡姆先生：“就算在精英云集的第一军团内，深空舰队的预备队员也需要三年时间去克服‘深航恐惧症’。您不觉得，您的要求对我们这些军校生来说，有些太过苛刻了吗？”
“三年是一名全封闭式深空巡逻舰正式队员所需的培训时长。”奥卡姆毫不留情，“而你们在舰船上只需要待上两天。”
“不过，我个人确实对您这位太子殿下亲自指明的帝国年轻一代第一人有些微好奇。”他话锋一转，“向您这样，在地面上能称霸一时的年轻人，真被抛进宇宙，又能坚持多久呢？”
明明是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语，荀舟却笑了起来。
“这就不饶您费心了。或许您没注意到，我的名字是‘舟’。”
他这句话反驳的不明不白，让听者蹙起眉头。还没等奥卡姆下一句反驳的话酿出，荀舟便缓缓道出后续：“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我的父母都是深空舰队的队员。我是在飞船上出生并长大的。”
他的眉眼含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在踏上地面之前，我曾在这片宇宙间，飘荡了整整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