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57、真假 “所以，你

　　听见荀舟这句话，奥卡姆微微蹙眉。
　　“荀先生，我理解像您这样的年轻人总是不满自己的出身，幻想给自己编织一个特别的身世经历。但撒谎也要有个限度。”他的语调冷硬，“舰队因其工作环境特殊，不允许家属跟随，这是规定。”
　　“您或许了解军队，但深空舰队并不特指军队吧？”荀舟耸肩，“这个词最早的出处是大拓荒时期，指代那些放弃地面，奔赴宇宙，为帝国探索星海边界，寻找更多资源与家园的舰队。”
　　“时至今日，这样勇于探索未知的冒险者依旧存在。我的双亲就是其中一份子。他们隶属于一只科研调查小组。”
　　“……那确实是群伟大的人。”奥卡姆的神情有所和缓，“这艘舰船曾参与过对帝国科学院旗下科考队伍的护卫工作。我也曾见过他们对真理与未知不断求索的姿态。”
　　他话锋一转：“但就算是科考队伍，他们也需要定时回到地面休整轮值，不可能一直待在舰船上。你说你在飞船上待了十三年，单凭这点说法还是无法说服我。”
　　“宇宙这么大，总会出现些许意外的。”荀舟平淡地回道，“您如果真的对我有所了解，应该也知道我来自三角星域，目前是第一百三十七军团现任军团长郎格上校的养子。”
　　“……大空洞，是吗？我确实听说有不少科研团队因调查大空洞而失踪，牺牲者也不再少数……”奥卡姆沉吟着。他深深看了一眼荀舟，沉默片刻后，低下了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很抱歉听到这些。”
　　“没有关系。”荀舟只是微笑着，“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貌了。”
　　“我相信帝国会铭记他们，以及他们的付出与牺牲。”奥卡姆转向舷窗，向着茫茫宇宙的方向行了一个军礼，随即，他看向荀舟，“但作为英雄之子，荀先生，你的表现能否匹配你所得到的赞誉，我会一直关注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荀舟，转身，走向舰船深处。

　　听见他的话语，荀舟有些微失神。
　　“帝国会铭记……吗？”他摇头，转身，“我们先去宿舍吧。我已经和教官说好了，给你换了房间，现在你住我旁边……罗文？”
　　他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了？”
　　男孩仓促低下头，声音依旧有些发紧：“没，没有。”
　　“只是学校里关于您的猜测一直有很多，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您说的这些……”
　　荀舟：“……哦。”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霍尔曼教官说的那些堪比网络小说的离谱猜测，什么说他是前元帅复制人的，说他是前元帅返老还童的，顿时感觉头疼起来。
　　偏偏在这时候，男孩还抬起了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崇拜：“果然！您的双亲是为帝国奉献一生的英雄！您和他们一样，也是英雄！”
　　他说着说着便尴尬地低下了头：“不像我，我们家往上数三代几乎全是beta，我是家族中第一个出首都星的……”
　　看到他的模样，荀舟暗暗咬了咬发酸的后槽牙：“……假的。”
　　男孩顿时抬起了头，满脸疑惑：“啊？”
　　“我刚刚说的全是假的。”
　　荀舟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其实我先天发育不良，患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一出生就被医生说活不过二十岁，从小就被双亲丢给外祖母带大，十三岁时才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所以我到现在也不认他们是我的父母。”
　　男孩的脸开始纠结成一团，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呃，您，您是在开玩笑吧？心血管疾病患者是，是没办法锻炼，也通不过军队体检的吧？而且，而且您今年已经有二十五岁了吧？”
　　“是啊。”荀舟赞同道，不知道是对前面一句，中间一句，还是后面一句，他只是看着男孩，问道，“所以，你信吗？”
　　看男孩的表情，他显然是不信的。
　　荀舟也没有多解释。他只是拿起男孩的行李，径直往前走：“不要相信那些真假不明的故事和传闻，不要自怨自艾。要知道，出身什么都决定不了，我和你一样，都只是个普通人。”
　　男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呢喃：“可我还是觉得，您很厉害啊。”
　　“……比我厉害多了。”
　　这回，他没有让荀舟听见这句话。

　　在帝国首都星系统时三十二小时后，舰船出了星门，抵达了伊达星。
　　星海漫漫，能达到人类居住环境要求的原生态星球其实少得可怜，伊达星就是其一。正因如此，这颗比首都诺亚星略大一点的星球是周边三十多个星系一百多座生态城以及十余移民城的行政及人口中枢，其常住居民人数以亿为单位。
　　……正因如此，其上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就更离谱了。以常理而言，就算出现人口虹吸现象，也是这类原生态星球吸纳周边生态城及移民城的人口才对。
　　但当荀舟真的到达当地时，却立刻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空港的冷清。
　　当舰船降落于空港之中时，这座链接帝国星门的交通枢纽，竟然一片空荡，目之所及之处，只停泊了四五艘舰船。
　　并且全都是军舰。
　　荀舟仔细看了眼那些军舰上的涂装，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等人所搭乘的舰船，确认它们隶属于同一部队。
　　正当他收回目光时，却发现人群中有人正和他做着一样的动作。
　　是小里佐。
　　金发alpha的面上从容不在，相反，他眉头紧锁，双唇隐隐发白。
　　他没有注意到荀舟的目光，只是迈步走向了西塞尔教官，与教官说了些什么。荀舟侧耳去听他们的对话，那点声音却被机械转动的声音取代。
　　荀舟只看见西塞尔教官拍了拍小里佐的肩，金发alpha的表情和缓许多，也不再皱眉。还不得他思考对方这番举措的意义，他就听见站在他身旁的泽维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是机甲！”
　　不用泽维尔过多解释，荀舟也看见了，那正列队走至他们身前的庞然大物。
　　一台，一台，又一台。伴随着地面的隐隐震动和液压机关的嗡鸣，百余台绿色涂装的制式机甲停在了一众兴奋的军校生面前。钢铁巨人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头顶另一半空港上陈列的小小房屋。
　　随即，他听见领头的机甲中，传来奥卡姆的声音。
　　“第八军团将赞助一批装备，包括本批次共计一百二十台b级机甲，以供诸位在军演中使用。”
　　荀舟仰着头，看着机甲那黑洞洞的眼睛，恍惚间生出了那位认真过头的奥卡姆上尉也在通过镜头看着自己的错觉：“……期待诸位接下来的表现。”
　　在一众alpha的欢呼和叫好声中，荀舟默默低下了头。
　　他的指尖悬在终端界面的一个小小图标上——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看上去像是玫瑰花的简笔图标，但荀舟觉得它更像是一张血红色的深渊大口——在他接受乔伊斯给的“小程序”后，没有安装过程和提示，这东西就自动出现在了他的终端界面上。
　　他还是没有按下。

　　队列最前方，教官喊着集合口令。荀舟迅速放下手，拉着罗文站到了队伍最前列。男孩的脖颈崩得笔直，因为就在另一旁，次系的红发alpha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声。
　　或许是因为笼罩在机甲的阴影下，他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分给男孩一个。
　　看见和行李站在一处的罗文，西塞尔教官也没有多说，只是大声喊道：“等会儿会有车辆过来接送，大家按照队列依次上车！再让我听见有谁看见机甲流口水，我就剥夺他这个月的驾驶权！听见了没有？！”
　　在整齐的应声里，一列车队缓缓驶来。

　　荀舟站在最前列，因而他能清楚地看见教官的表情——在看到车队时，青年的眉目皱起，嘴唇翕动，似是飞快地骂了一句脏话。
　　看见停在众人面前的车队，荀舟想，他或许知道为什么教官是这个反应。
　　车队中为首的车辆上挂着长绸布制成的礼花，先是身着礼服的礼宾下车，铺地毯，又从第二辆第三辆车上下来一个矮胖的大肚子官员和一位面相愁苦的校官。在他们齐齐站在车门两端后，礼宾方才打开车门。从中走出的，是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制式礼服，灿金色的头发似乎在隐隐发光。
　　这种发色，让荀舟想到了一个人。
　　由此联想的明显不止他一个。他隐隐听见身后本来安静无比的的队列里传来些许骚动，而西塞尔教官就站在一旁，没有对这种骚动出声制止，只是铁青着脸看着那位满脸苦相的校官，一言不发。

　　白衣金发的中年男人站在地毯上，对着诸人张开了手臂。
　　“欢迎，皇家军事学院的未来精英们。我是这片星域的主人，肯·里佐。或许诸位会更熟悉我的另一个头衔：伊达伯爵。
　　“为了感谢诸位对舍弟的照料，同时，也是为了给诸位接风洗尘，我已在宅邸布下薄宴，请诸位务必赏光。”
　　他微笑，嘴角上扬，目光却似蛇一般，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舔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