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23、侍者

　　很难想象诺亚星区最繁华的地段也有这么萧条的时候。
　　临时管制区的限行令早在两天前就解除了，但这所高档酒店还是处于调查整改期。远处看着只能看见人流被切出一块空地，那块空旷地域仿佛落入了异世界，地上还散落着被破坏的装饰和零散的衣物等个人物品，靠近了就可以看到视野中跳出的黄色标识，提醒着正在靠近管制区域。
　　这种标识没有多少实际效力，荀舟压根没在意从黄变红的标识，直接走了进去。
　　但他没走两步，就有警卫队骑着滴嘟嘟响的小车来到他身边，警告道：“站住！这里是管制区域，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荀舟调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尖刺上闪着白色光点的荆棘环出现在两位警员面前：“我是omega互助会的行动专员，来对接事故的后续事宜。”
　　“omega互助会？你们不是来过了吗？”年轻的警员率先提问。
　　“我是总部直辖专员，你之前见到的可能是分部成员。”荀舟压低了嗓音，谎话张口就来，“奥黛丽会长对报告有些疑问，让我来再询问一下。”
　　“我们也很想放你进去，但这次的封锁令是omega保护协会、警卫局和防卫局三方联合下发的，进出资格卡得很严。”年长的警员打量着他的脸，“如果真的是急事，你可以让霍尔女士去申请一份。”
　　“这样吗？打扰了。”荀舟礼貌点头，转头出了警戒线。
　　一踏出警戒线，他就冲一直没挂断通话的亚当斯说道：“解析出来了没？”
　　“出来了，但你最好再等会儿，我刚才检测到了身份扫描仪的波动。解析扫描仪分布还要一会儿，你要不绕着警戒线走一圈？”
　　“他们还在盯着我，我先绕远点。”
　　他混入人群里，手中设置一点，光学面具变换伪装，又跟在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后，隔着半条街沿着警戒线走了一圈，随后绕到酒店后，看准了亚当斯提供的分布图空隙，靠近警戒圈。
　　黄色的标识在他靠近后一阵乱码，随后消失。
　　“这边有个后勤通道。”亚当斯在另一头替他指路。
　　“能进吗？”
　　“这种高档酒店使用的都是内部识别码，有点不好办，你要不等等有没有人出来？”
　　“……我都进来了你跟我说这个？撞上警卫队巡逻怎么办？”
　　“哎呀不要急嘛，我之前观察了一下，警卫队那帮人很懒的，没有警告他们不会动，你小心点别进入扫描仪范围就行。”
　　荀舟无法，只能跳到后勤通道的屋顶外檐，躲进墙壁的间隙里。
　　天色将晚，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周边的大楼亮起屏幕，各式广告在视野中化作小小边框，随着荀舟的目光移动一一亮起，绚丽的灯光点亮了他漆黑的眼睛。车流如巡回的鱼群，在灰蓝为底的海洋中来去，不时有小车自各层的进出口亮起，划起一道流光，汇进鱼群中。
　　只有他身处之处，幽暗而安静，一盏昏暗小灯孤独亮起，如他的心跳。
　　他忍不住敲敲对面的亚当斯：“酒店整改，里面应该也没有多少员工，这门说不定被废弃了。你看要不要找个新入口？”
　　另一头传来某部知名机甲动画的bgm，亚当斯的声音就混在音乐里：“嗯？可是其他的门都有警员哦？你不是不想现在就和警卫局冲突吗？”
　　“安心安心，”这次是撕开能量棒包装的声音，“我刚刚看过了，三小时后还有一批物资车会过来，你最多等上三……呕！这什么口味！怎么这么难吃！水，水在哪里？”
　　荀舟默默关掉那头乱七八糟的通讯。
　　身为一个每月都要提前算好自己本月必要支出的穷光蛋，他自然不会在营养棒之类的食物上多花钱，当然是哪个便宜买哪个。至于口味，那从来就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
　　荀舟盯着头顶的车流看了一会儿，低头又打开上次的战队指挥课的对战记录开始复盘。
　　他不会浪费三个小时时间在等待上。最近布琳在指挥课上带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昨天更是只低了他半分。虽然这也有他自己分心了的原因……

　　他没有真的等待三小时。
　　只半个小时后，“嘀”得一声响，把荀舟从模拟战中惊醒。他悄无声息地翻下屋檐，靠在墙边，余光观察着正踏出门的女士。
　　对方抱着一个大包，包被撑得敞开，可以瞥见那其中的各种杂物。这包似乎很重的模样，这位女士需要双手抱着它，以至于她不得不挪着步子慢慢用背把门顶开。这似乎很不容易，她的动作因此而变形，抱着包的手臂也有几分倾斜，一个塞得不是很严实的水杯就这么顺着敞口滑落。她慌忙去捡，却让更多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出去，背后的门还在把她往前推。
　　就在她要摔倒的时候，荀舟一手握住了那只快要掉在地上的水杯，一手撑住了门。
　　这并不是合适的选择。荀舟一抬头就看见了正盯着门的监控。他赶忙低下头，把水杯塞回女士的包里，提醒她：“收好它。”
　　女士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着谢，把地上掉的口红等物一一捡起。
　　见她站起身，荀舟适时放开了手，把监控关在了门后。
　　“谢谢，你……”女士抬起头看着荀舟。
　　“我们见过，在皇家宴会厅等接待厅内。”荀舟不再压低声音。他看向女士，提醒道：“你帮我指过路。”
　　“啊！是您！”很庆幸，三天时间还不足以让这位侍者忘记荀舟，她惊喜地叫了出来，随即又意识到什么，有几分踌躇：“阁下，您……为什么在这里？”
　　“协会的任务。”荀舟简略回答，瞥一眼她的包，目光中有几分了然，“你这是……？”
　　“被辞退了。”女士也不避讳。她把包放在了地上，脸上依旧是那种经常会出现在侍者脸上的笑容，让人疑惑为什么她现在还能笑出来，“我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那么严重的事故，会被辞退也是理所当然的。”
　　荀舟想起了她当时别在胸前的徽章，有几分替她不平：“可这件事与你无关。”
　　女士的笑容因为他的话淡了下去，她挽了挽散落的额发，轻描淡写地说道：“总要有人承担责任的。更何况，因为您的存在，我们几个已经算幸运了。”
　　荀舟一瞬间回想起许多东西，比如和雕塑躺在一起的人，比如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人，比如他推开门后，沿着门倒下的人。
　　“但我此前在楼底并没有看到别的工作人员。”他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只有你们还留在原地？”
　　女士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荀舟的眼神：“您问的问题，此前警卫队也问过许多次。”
　　“……抱歉。”
　　“不用道歉，您没有什么可道歉的。其实答案很简单，我们是皇家宴会厅的侍者，在贵客们离开之前，我们都要原地待命。”女士没有抬起头，她的声音有些微颤抖，“那天也是一样的。我们本来在等待那位大人的命令，但大家听见了宴会厅内有些骚动，本来我想进去宴会厅内查看，但大人命令我们原地待命。然后alpha们就出现了，他们从楼梯间从电梯从四面八方过来，拉塞尔想拦住他们，但他拦不住，他像个玩偶一样被人群给轻易撞碎了。我们想从员工通道出去，但通道被锁住了，再然后，连宴会厅都被锁住了，到处都是alpha，到处都是那种味道……”
　　她越说越抖得厉害，最后蹲下身，缩成一团，抱紧了自己。
　　荀舟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他的手几次伸出又收回，最后试探地按在女士的肩膀上。于是连他的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女士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谢谢您。”她说，语气有些哽咽。
　　荀舟垂在身边的手瑟缩一下：“你告诉我这些，真的好吗？”
　　“没关系。”女士抬起头，笑着说道，“这一段话我已经说了五六遍了，从总经理面前，警卫局面前，防卫局面前，到皇家卫队面前，各类媒体面前，再多一个您，也无所谓。”
　　“其实我真的很感谢您。我现在都不知道拉塞尔布里森他们情况如何了。总经理说他们只是离职了，所有曾在皇家宴会厅任职的同事全都离职了。但我知道不是的，我，还有其他人都联系不到他们。”
　　“那天您先选择了我们，而不是那位大人。”她看着荀舟，很难说那样的眼神中有着什么样的情绪，“所以我相信您，您会给我们一个真相的，对吗？”
　　荀舟仿佛被这样的眼神烫到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撤半步，远离对方。
　　“我不能保证。”他说着，“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这就够了，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