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22、调查

　　他没有得到验证这个猜想的机会。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新的一年到了，荀舟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消息，无论是来自奥斯汀亲王还是安德鲁。
　　他倒是得到了来自协会的最新消息。

　　彼时是周末，荀舟和亚当斯惯例去寰宇重工查看他那台定制机甲的制作进度。比荀舟还矮了半头的亚当斯看着就像个未成年男孩，圆脸圆眼，一头来不及剪的金发颜色浅淡到发白，毛绒绒地向着四周炸开。但这个男孩在机甲制造方面简直像一个暴君：“都说了这个零件要采购深空合成最新出的D38型钛晶钢才能保证强度！还有切角，切角！图纸上都说了要比二级标准多切5分，你们就这么直接放上去了？！”
　　和他对接的工程师丝毫不慌：“很抱歉，先生，目前D38钛晶钢在公司内部的定位是飞船骨架级材料，目前我公司还没有精细化加工该种材料的能力。至于您所说的角度调整，您可以在定制页面上提出特殊申请……”
　　“行了行了！谁要走你们那个破申请流程！下周我就把零件拿过来！你们必须，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那些次品全拆了！”
　　工程师只是微笑，看样子已经对这一套非常熟悉了，但还是惯例提醒了一句：“可以。但您需要签署一份协议，以确保您可以自行承担更改部件的损耗，并且更改标准部件后导致的运行问题与我司无关。”
　　“还签？！这玩意儿我都攒了三十多份了！你们就不能出个总合同吗？”
　　“很抱歉，先生，这是流程呢。”

　　荀舟没有理会身后的争吵。他相信亚当斯的认真，因为这份设计图是他们两个共同的作品，对方在其中投入的心血比起他来只多不少。所以他只是站在五层楼高的作业平台上，遥遥望着金属巨人已然初具雏形的骨架。
　　那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之为丑陋。但在荀舟看来，每一根框架，每一条神经链，他都亲手绘制过无数遍，因而早就铭刻在心。
　　按这个进度来看，还有四十周左右。
　　他心底默默计算着。
　　足够了，正好可以赶上下个学年开学。
　　当亚当斯气呼呼地攥着第三十八份免责声明来到荀舟身边时，荀舟也转向了工程师，熟练地交上这一期的款项。
　　工程师看着金额数字，面色终于稍稍有了分异样：“您这次缴纳的金额，似乎多了不少呢。”
　　“是的。”荀舟应道，“多余的部分，我想拜托您帮我走提前还款的流程……”
　　还没等对方答应，一个弹窗就跳到了荀舟的脸上。
　　这并不常见，因为荀舟只设置了一个允许弹窗的事项。
　　在看清弹窗中的文字后，他改了口。
　　“抱歉，能请您先转还给我十万信用点么？”
　　亚当斯霍然转头看向荀舟，工程师则微一皱眉，而后笑着答道：“当然可以。”
　　毕竟十万信用点，只不过是荀舟一期的月供。
　　但这个数字，同时也是首都星区的个人年均收入。

　　出了寰宇重工的制造车间，又乘着内部车辆走出园区，直到坐上蝰蛇-07，只有荀舟和自己两个人时，亚当斯才含蓄提醒：“如果你急需用钱的话，可以向我借的。”
　　这并不是玩笑话。亚当斯的确很有钱，光从他们坐着的这辆蝰蛇就可以看出来：这辆价值七位数的车只不过是小少爷的入学礼物，虽然自收到后，亚当斯从没开过它。
　　作为御用司机，荀舟的反应是诧异看小少爷一眼，直接拒绝：“不用，谢谢。”
　　他可以接受亚当斯把车借给他，但绝不会直接向亚当斯借钱。
　　相反，他抬手把这十万转给了亚当斯，不等男孩提问，便直接道明用意：“我要去一趟罗亚酒店，一起吗？”
　　亚当斯接过转账，还没来得及追问他此举的用意，先被这句话给惊到了，圆溜溜的蓝眼睛望了过来：“去那里干什么？”
　　于是荀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把此前所看见的弹窗一并发了过去。
　　那是一条新闻。
　　严格说来，是omega互助会转发的，官方发布的信息素事故公告。
　　光看数字，可谓触目惊心——近百名omega接连发情，千余alpha被牵扯其中，媒体直接定调，这是五百年来规模最大的信息素事故。
　　至于为什么没有再往前，那是因为五百年前没有“信息素事故”这一概念，那时候大家管这种事件叫“扰乱公共治安”和“家庭纠纷”。
　　亚当斯一看新闻标识的时间就皱起了眉：“你就是在那里受伤的？”
　　“是。”荀舟答道。
　　“那你现在过去干嘛？”亚当斯有几分不满，“你知不知道现在可是媒体最多的时候？”
　　多到他刚看完荀舟发给他的新闻，底下就弹出了不少相关消息。而眼前的人又是一个被人盯着瞧着拿放大镜挑刺儿的主，主动往镜头下蹭，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吗？
　　“我知道，但是，”荀舟转头望向他，一双漆黑的眼静谧又安静，像是亘古不变的星海：“他们没说这起事故的肇事者是谁。”
　　“他们”指的是出具公告的警卫局，以及omega互助会。
　　“肇事者？信息素事故哪来的肇事者？不就是omega吗？”亚当斯再次把新闻翻了出来，鼓起脸评价道，“不过罗亚这么大一家酒店还会爆发这么严重的事故，他们的omega防护措施做得不是很好啊，估计到时候还要向omega保护协会交上一大笔罚款……”

　　看着絮絮叨叨的亚当斯，荀舟再次想起奥黛丽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对几人说出的话。
　　——在一起‘信息素暴动事故’中，没有人是全然的罪人。
　　可无论是“信息素事故”的定调用词，还是亚当斯的反应，都处处说明，大家都知道谁是罪人。
　　当初荀舟可以对着一室人坦言事故就是意外。
　　“但这次不是。”荀舟低声说道。
　　他眉间耸起的沟壑在面上投下阴翳的轮廓：“这并不是一场‘事故’。”
　　这并不是一场“意外”。
　　只有这点，是荀舟能够肯定的。

　　蝰蛇再次停在了三天前的位置。
　　亚当斯抱臂看着正在穿戴光学面罩的荀舟：“我还是觉得这并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本来也不觉得，”荀舟调整着面罩，看着镜中那张冷硬、坚毅，更符合大众对alpha刻板印象的脸，“我也告诉过会长我的推断了，但她……似乎没有理会。”
　　他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比前一个更低，配合上那张和他自身没有多少相似度的硬汉脸，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掏出枪来给人来上两下。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声音太清冽了，一双眼又是黑白分明，清澈无比，与这强装出的沧桑委实不搭。
　　亚当斯的嘴角自动上扬，咳了两声方才让自己的笑意被压下：“也许你那个会长有什么别的考量呢？”
　　面对他这句话，荀舟却沉默了。
　　“这就是我一定要来这里的原因。”摆弄了面罩许久后，他才轻声说道，“之前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猜想方向，她会轻视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这次能拿到一些更关键的线索，她或许就不会忽视了。”
　　荀舟说着这样的话，却知道不是这样的。
　　奥黛丽在别的地方都会相信他的推论，她这次会“忽视”，只是因为怀疑对象直指那位正在谋算着“加入”协会的亲王殿下而已。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得像是那些一定要证据摆在面前才肯相信老公出轨了的贵妇。”亚当斯翻了个白眼。
　　荀舟失笑。
　　“也许吧。我相信会长不是那种会忽视真相，只一心想着粉饰太平的人。”
　　他曾感受过的那份温暖是真实不虚的。
　　“所以我一定要拿到证据。”
　　一个会引发如此重大的事故，全然不把他人放在眼里的阴谋家，真的会把协会带到更好的境地吗？
　　荀舟不相信。
　　就算不是为了协会，也是为了他自己——他始终无法把对方那句“首席殿下”忽略过去
　　如果对方真的是冲他来的，那他总要拿着一些能反制对方的手段。

　　他推开门，在迈步出去前又回头看向亚当斯。
　　男孩缩在座位上，把自己团成球，冲着荀舟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荀舟下车，整了整衣服，迈步走向罗亚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