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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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荀舟被叫上了讲台。
面对教官笑眯眯伸过来的手，他有几分无奈：“我受伤的位置是手臂。像这种不涉及体能对抗的训练，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参与的。”
这位教官姓霍尔曼，是位英姿飒爽的女性alpha。对方在听见这番话后，只是打量着他，嗤笑一声：“就你还用参与这种小儿科课程？如果不是要求出勤率你都可以直接免修了！请假就是让你好好休息的，过来，别想着跑，给我站这儿！”
荀舟看她一眼，认命地站在了教官身边，用她刚甩给自己的助教权限打开系统名单。
这节课是机甲神经接驳理论研习。
听名字是纯理论课，但实则完全不同。
帝国公民的个人终端本就是作用于神经连接之上的，也就是所谓的脑机接口。但比起开颅手术这种可怕的想象，诺亚帝国只用在出生时打一针。据说这种针还有各种花活，贵族和平民的权限不一样什么的，但荀舟从来不关注这些，他只知道，没有终端，也就等同于没有公民身份，在帝国是寸步难行的。
民用的神经接驳科技都如此普及，军用更不必说，高阶的机甲战舰基本全是神经接驳操纵加上ai辅助。最大的要塞级战舰，需要二十人起步的驾驶团队才能令其动起来。
机甲同样如此。低级机甲会依靠固定的行动模块和手操来减少对驾驶者的负荷。越高级的机甲，其自由度就越高，相对来说，驾驶者的神经负荷也就越重。
也因此，冠以“理论研习”之名的课程，实则只有一个目的：让学生们在接受高级机甲的信息流时，不至于吐出来。
所有人，哪怕是最顶级的alpha，在第一次接触a级机甲带来的大量信息流冲击时都好受不到哪里去。
这是一个常识。
也是一年级时，安德鲁对荀舟尚还能保持自信的原因。
小少爷自然是早就接触过a级机甲的，也按惯例吐得一塌糊涂过。他很期待这个一直冷着脸的beta会在面对那样的信息流冲击时展现怎样窘迫的姿态。
但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平民出身的泽维尔没有选修战舰驾驶，华纳小少爷眉开眼笑，故意指使所有人孤立荀舟。这次没了泽维尔来救场，没有队友的荀舟被迫独自开起了本来需要三人协同的鹰隼级战舰。
但他就算一个人，也开得很好。
好到安德鲁还在和队友同步信息，手忙脚乱点燃发动机尝试起步时，荀舟已经到终点了。
事后教官在协作一栏直接给了他0分，但就算这样，他还是第一。
安德鲁看着成绩单，心哇凉哇凉。
不仅是因为他只排到了第三，还因为他知道，a级机甲的信息流冲击对荀舟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建立在家世上的所有优势——无论是精研的格斗技巧、对高级机甲战舰的提前熟悉和适应还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慑，对眼前这个从偏远星域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来说，都全然无用。
那节课后，荀舟被战舰驾驶课的教官带到了霍尔曼教官面前，提前三年坐进了眼前的模拟器内。
当他白着脸，双腿打着战走出来时，本已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是教官们说不出的复杂目光。
“你知道你刚才失误在哪里吗？”霍尔曼问道。
“B3级方向翼转向失灵造成的右翼连锁爆炸。”beta抿着发白的唇，语调歉疚，“抱歉，我在信息处理的速度上还是慢了些许……”
战舰驾驶课的教官爆了声粗口，而霍尔曼大笑着拍打着他的肩，几乎把他拍倒。
“慢？孩子，你刚才连接的是王座级战舰赫利俄斯号的指挥记录！”女教官嘴角带笑，眼睛却亮得吓人，“你可能不知道，这艘战舰的驾驶团队常规配置是一百二十人。”
“我开始怀疑你是真的人类，还是人型的ai了。”
霍尔曼教官兴致冲冲地冲了出去，而战舰驾驶课的教官则看着她的背影耸耸肩，随后也转身拍着荀舟的肩膀。
“等着吧，”他说，“或许不久后，你就会被特殊征召走了。”
他猜错了。
这一插曲没有给荀舟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除了战舰驾驶的协作分比重似乎升高了。但无所谓，那时候荀舟已经有队友——名叫布琳·霍尔曼的女孩，也是一个alpha，正是她所带领的小队超过了安德鲁，拿了第二。荀舟其实有想过询问她与霍尔曼教官的关系，但还没等他问出口，女孩就率先回答道：“别误会，荀。我只是想和优秀的人合作，拿到第一而已。”
于是荀舟不再问了。
他依旧在学习、锻炼和打工，直到升到五年级，再一次看到霍尔曼教官，听到她响亮的咋舌声。
“上课！”她大喊着，然后十分自然地走到了荀舟身边。
“你就是这届的首席？如果是你，那加一点难度也没关系吧？”
alpha们面面相觑，安德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不公平！”
荀舟和霍尔曼教官都转过头去，前者无奈，而后者玩味：“哦？”
红发alpha丝毫不怯：“您不能因为首席的特殊身份而给他开小灶！”
“你认为这是小灶？”教官反问道。
“对！”
“那我也给你加到一样的难度，如何？”
那天出模拟器时，红发alpha吐了一地，连站都站不稳，还要靠人扶着才能出教室。
而荀舟走向了女教官：“您没给我上次的记录。”
教官诧异地看他，随后笑着敲了敲他的头：“怎么？真想把自己炼成人型ai啊？”
荀舟自然不是人型ai，也不想炼成人型ai。
人型ai不会对着名单上安德鲁·华纳这个名字下的空白皱眉。
他不知道对方的未出席，是他昨日和太子殿下的谈判起了效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如果可以，他自然希望是前者。毕竟他的药箱里装的不是特效修复液，他的小床也不是军用级急救舱——他胸口的淤紫还没完全消下去，还做了一晚上噩梦。
也许那不能称为噩梦，那只是他童年记忆中的一部分——只不过恰好是在宇宙间漂流的那部分。
面对浩瀚无垠又漆黑无边的宇宙，总是会让人再度回忆起，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他被霍尔曼又敲了下脑袋。
“想什么呢？这副表情。”
荀舟迅速回过神，随口应付道：“想第一次见面时您为什么会选择用赫利俄斯号的记录测试我。”
教官的表情有几分古怪：“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荀舟犹豫了一瞬，方才回答道：“……我小时候背过千年间所有服役过的王座级战舰，但我不记得有一艘名为赫利俄斯号的王座级战舰。”
“你的双亲不会是在舰队上工作的吧？”
“是的。您是怎么……？”
“因为我小时候也背过所有王座级战舰的名字。”教官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荀舟沉默地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重量。
“其实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赫利俄斯号原本只是一座要塞级战舰的名字。它成为王座级仅仅三年，就沉没了。”
“……沉没？”
“你是从三角星域来的，那你应该知道柯罗诺斯大空洞的来历吧？”
荀舟感觉自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好像又回到了空旷的宇宙间，就连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从遥远外界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您是指？”
“赫利俄斯就是那位的座驾啊。”
百余年前，前任元帅在面对敌国入侵时，选择启用尚在研制中的原点武器炸毁连接两国的星门。
但他错估了原点武器的威力，也错估了星门塌缩时引发的连带效应。大批的军队连带半个星域以及其中的民众一同陷入了由此引发的引力势阱中——那是数以亿计的惨重伤亡。
自此以后，三角星域被一大片空洞所覆盖、撕碎，所剩星图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解析‘天网’中赫利俄斯号留下的最后数据，通过场景重现判断其去向及大概位置，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之一。之前希尔顿带你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进行模拟。让你进入模拟现场，其实只是数据串联导致的意外。”
霍尔曼无法独自一人撑起百人团队的数据量，但她可以利用教室中并行的大批量模拟器帮忙。希尔顿，也就是荀舟的战舰驾驶课教官带荀舟过来时，她退出了模拟进程却没有关掉后台程序。没想到荀舟一路把模拟器打通，直接掉入正在后台运行的模拟现场中，还一个人顶起了百人的运算量。虽然只有一会儿，模拟就因失误终止，但那也十分惊人了。
“……您告诉我这些，没有关系吗？”
“嗯？没关系吧？反正这个项目都停掉了，保密期都快到了，再过两天你就可以搜到啦。”
“停掉了？！为什么？！”荀舟的反应却比应有的大得多，他几乎是口不择言，“柯罗诺斯大空洞因为强引力场的原因，其内部时间是扭曲的。如果现在打捞的话，那里面的人还有存活的可能——”
“就因为这样才要停掉啊。”霍尔曼摆了摆手，“如果真捞上来一个前元帅，那现在的元帅怎么办呢？更何况，那位前元帅，还是个beta啊。”
荀舟忽然哑口无言。
倒是霍尔曼忽然转头看向他：“对了，你也是beta，还是三角星域出生，那位前元帅和你……？”
“……您想多了，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和元帅之流扯上关系。”荀舟扯了扯嘴角。
“是吗？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刚入学时，这种猜测还挺多的。”霍尔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毕竟大家总要为你的强大找个理由。两百年前的元帅大人脱离时空漩涡，因意外返老还童，后又重新登上王座，不觉得这是个很棒的故事吗？”
“……如果您说的这个故事，主人翁不是我的话，我会说听起来似乎不错。”
“哦，那你应该听听别人的说辞。希尔顿之前坚称，你是边星制造的前元帅复制体呢！这么一比，是不是就觉得还是我的版本听起来更好些？”
“……如果您非要这么比较的话。”
“好了，别皱眉，我们的首席大人。你要知道，就连前元帅都没上过皇家军校，你这个beta首席可比他的起点高得多呢！”
荀舟的动作忽然一顿。
“您说的这些猜测……很多人都有吗？”
“嗯？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只和希尔顿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并且在真的见到你后，我就放弃了这种猜想。因为真正的元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强大，但你，荀，”教官摇了摇头，“你唯一骄傲的地方就在于你太谦虚了。”
这句告诫并没有被应得者收入耳中。
荀舟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那是前两天在猜测奥斯汀亲王的目的时，被他压下的疑问：
——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猜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