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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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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归来,身子已乏得厉害。抚着日益沉重的腹部,每走一步都觉气短。
正欲卸妆歇息,春枝却忽然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娘娘、娘娘!奴婢……奴婢方才在宴上,听见赵贵妃身边的夏荷说,贵妃已派出死士,要取谢秉笔性命!”
我怔了半晌,才将那话一字一句嚼碎咽下,沉声道:“去,速寻三影来。”
三影跪在我面前,任我如何逼问,只咬紧牙关不认。急火攻心,竟咳出一口腥甜。他见我唇边血迹,终于崩溃:“姐夫他……他从未离开京城!一直在宫外不远处住着,日日写信问我阿姐近况,得知您与孩儿平安才肯稍安。陛下虽放过他,可旁人岂容他活?我劝他走,他偏不听!他说……说要离您近些……”
我闭了闭眼,稳住心神:“三影,阿姐明白了。”
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个锦囊,塞进他手里:“这些你收着。这些年,阿姐真心谢你。”
三影背手不肯接:“阿姐!您这是做什么!”
我强扯出笑:“别多想。只怪阿姐如今才想起,你一人在司礼监当差,上下打点总需用度。三影要好好的,阿姐信你,定会越来越好。”
临别时,三影将阿然在寺中求的平安扣与长命锁交到我手中。我收下长命锁,嘱他将平安扣带回:“告诉他,好好的。”
数日后,御花园中偶遇赵贵妃。若在往日,她必绕道而行,今日却迎面走来,唇角噙着讥诮:“妹妹瞧着清减了。也是,这园中花开花落自有定时,盛极一时的,未必能长久呢。”
我扶着肚子微微欠身:“姐姐说得是。”
自那夜把话说开,陛下再未踏足宁华宫。他又做回了从前那个风流天子,流连各宫。听闻前两日,刚将惠贵人宫中的一个宫女册为答应。
我朝她展颜一笑:“姐姐,今日梅花初绽,雪水新融,正是煎茶的好时候。不若围炉清谈,共赏这人间清景?”
赵贵妃摆袖嗤笑:“你我之间,还没好到那份上。”说罢转身欲走。
我朝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那不如……妹妹与姐姐说说谢然的事?”
她脸上的笑霎时冻住。
“站那么远做什么?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姐姐难不成……是在怕我?”
“你究竟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我略顿,“姐姐可知,在入宫为妃前,我早已与谢然私定终身。”
她瞳孔骤缩,指着我颤声道:“你、你胡言!”
我迅速逼近,攥住她手腕:“要怪,就怪你与你父亲不知死活,竟敢动谢然!”
话音未落,我借着她挣扎的力道,向后仰倒。
湖面的冰层已被春阳晒得薄脆,轻易裂开。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吞没了我。下沉时,我紧紧握住胸前那枚长命锁,心中默念:阿然,我先赴我们来世之约了。
被救起时,气息已微弱如丝,鲜血自下身不断洇开。我事先已让春枝去请产婆与太医,宫人们将我抬至最近的宫殿准备接生。
太医把脉后神色凝重——这般情形,母子俱危。可陛下尚未赶到,无人敢擅作主张。春枝哭着取出我的令牌与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泣道:“娘娘有令,若遇不测,先保孩儿。”
既得此言,太医只得灌下几剂吊命的汤药,产婆们抓紧时辰助产。
许是濒死之故,痛楚竟不似想象中难熬。然胎位不正,最后一刻仍是险象环生。或许真是回光返照,迷蒙间竟恢复了些许气力,产婆连声高喊:“娘娘用力!再用力啊!”
待宋雪匆匆赶到时,产婆含笑将襁褓捧至他面前:“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宋雪望着满盆血水,神情恍惚地问:“那她呢……晚娘呢……”
产婆笑容一僵,低声道:“娘娘……已薨了。”
宋雪想要进屋,双腿却如钉在原地。春枝走上前,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陛下,这是娘娘留给您的。”
………………
春日终于到了。三影逗弄着怀里的婴孩,春枝在一旁教小客编虎头鞋。
春枝犹豫半晌,轻声问:“那位……如今可好?”
三影望着窗外抽出新芽的柳条,释然一笑:“他一定很好。我虽再未得他消息,但我知道,他和阿姐……一定都好。”
风过庭前,梨花如雪,纷纷扬扬落了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