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20、满满

　　按宫规，今夜陛下宿在皇后宫中。

　　我正欲歇息时，三影却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阿姐，姐夫在门外。”

　　我一怔——他怎会此刻来？

　　“快请他进来。三影，劳你替我们守着些。”

　　“放心吧阿姐。”

　　门开了又合。阿赪一身夜色，还未等我开口，他已一步上前，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后脑，吻重重落了下来。

　　这个吻毫无温存之意，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唇齿交缠间尽是压抑的怒与痛。我知道他在气什么，也由着他。直到气息将尽，他才稍稍松开，却依旧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急促。

　　“阿赪，”我轻抚他的背，“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身子一轻，已被他带着倒在榻上。他伏在我上方，灼热的吻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落在锁骨。我慌忙按住他的肩：“谢赪玉……不能留痕迹。”

　　这一声让他骤然停住。他就那样撑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凝视我，眼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暗潮。我抬手环住他的颈，将他轻轻拉近：“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听说那位秉笔处处压着你……他定是忌惮你的能力。你要争气，把他挤下去，自己坐稳那个位置。但千万别熬坏了身子，身子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依旧沉默，我却感到肩窝处渐渐漫开一片温热的湿意。他在哭。

　　我的眼眶也跟着酸胀起来。

　　“……还有，你现在总不肯要我帮你，连送去的东西也大多退回。我知道你如今境遇好了许多，可别硬撑。我现在是姝贵妃，能为你做的事太多了，你明白吗？”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想回到从前……这个忙，你能帮吗？”

　　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只能摇头：“回不去了……阿赪，早就回不去了。”

　　“许南荔，”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为什么在我以为终于能抓住幸福的时候，你松开了手？为什么让我再尝一次这种……绝望到想死的心情？为什么我只能藏在暗处，看着他那样光明正大地爱着你……为什么？”

　　他一句句追问，眼泪不断滚落。我也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紧紧抱住他，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阿赪……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他渐渐平静下来，抬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眼神却像被水洗过般清明：“不怪你，晚晚。我早该想到的……你这样好，谁会不喜欢？就算起初讨厌，相处久了，也一定会对你动心。”

　　我破涕为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好？”

　　“当然！”他用力点头，眼圈红红的，激动得甚至吹出一个小小的鼻涕泡，“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我笑了出来，想也没想，便从枕下摸出一直收着的那方帕子，替他擦掉。

　　他看着帕子，愣了愣：“这是……我当初包柿饼的那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拿出了什么，慌忙要往身后藏：“你不是说找不着了吗？”

　　他一把抢过去，不让我碰。

　　“还我！给了我的就是我的！”

　　“那你老实说，”他盯着我的眼睛，“为什么还留着？”

　　“我骗你的……是骗你的！”我急得几乎又要哭出来，“快还给我……”

　　见我这般，他不再逗我，将帕子轻轻放回我手心，重新把我搂进怀里。

　　“这不过是麻衣上剪下的一块粗布罢了，别哭了。往后我买块更好的给你。”

　　“不要！”我把帕子紧紧攥在胸口，“我就要这块。”

　　“好，好……”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温柔下来，“那我替你洗洗，方才沾上我的鼻涕了。”

　　我没有告诉他——不止在思念难捱的深夜。每当我难过、无助、痛苦，甚至偶尔感到一丝欢喜时，都会紧紧攥着这块帕子。仿佛那样，你就还在我身边。

　　门外传来三影极轻的叩响。我们同时一凛，才惊觉相聚竟如此短暂。下一次见面，又会在何时？

　　他起身，仔细为我掖好被角，在我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帕子我洗净后，让三影带给你。安心睡吧。”

　　见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宫里前两天捡到一只小猫，我打算养着它，”我轻声说，“你给它取个顺口好听的名字吧？”

　　他回头看我，眼里映着一点微弱的光，想了想：“叫‘满满’好不好？愿它诸事圆满，像它的主人一样，什么都能得到最好的。”

　　门轻轻合上。我蜷进被褥里，轻抚额头他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