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8、阿雪

　　他从背后拥着我，将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温热：“晚娘，你知道我最后为何会允母后带你来寒山寺吗？”

　　我望着帐顶隐约的纹路：“为什么？”

　　“母后说，除非年前宫中传来添丁之喜，否则不会让你回宫。”

　　我怔了怔，转头看他：“所以……现在有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我。月光透过窗纸，在他眼里映出一片深暗的潮水。那里面有一种我不明白的悲伤，沉沉地压着。

　　“自然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从山庄回来至今，我未曾召幸过任何人。”

　　那句话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陛下……为何如此？”

　　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眼中闪过清晰的愕然，仿佛我问了一个全然不该问的问题。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停留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苦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心里便是满的、静的、欢喜的。”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我小腹上，掌心温热：“所以母后要的那个孩子，只能由你来给。”

　　我猛地坐起，攥紧衣襟：“陛下！这是佛门清净地，不可……”

　　他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菩萨会体谅我一片痴心。”

　　“可是陛下，”我急急说道，“即便我能为您绵延子嗣，又能生养几个？皇室开枝散叶，终究要广纳后宫，若是……”

　　“够了！”他骤然打断我，声音里压着怒意，“你总能这样轻易地将我推给别人……是不是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他的眼眶蓦地红了，声音低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从来都是别人来讨我的好……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讨你欢喜。我甚至……甚至悄悄出宫，去问过那些风月场中的人，可他们最后都劝我别太用心，别让自己陷得太深……”

　　他竟真的落下泪来。我见过他杀伐果决，见过他从容含笑，却是第一次见他哭。那个最初烙印在我心里的、高高在上的形象，正被他亲手一点点剥落。

　　“因为……他们都说，我爱的人不爱我，要么是心里……早已装了别人。”

　　“别人”两个字，像冰锥猝然刺进脊骨。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知道了？知道阿赪了？我死不足惜，可阿赪……

　　他抬手抹了把脸，继续道：“我查过，你入宫前接触过的男子，只有那个与你青梅竹马、订过亲的顾清远。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原来不是阿然。我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这细微的反应却被他尽收眼底。他猛地攥住我的肩，指节发白：“你别再想了！他早就成亲了，在你进宫后不久便娶了妻，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们一家过得很好，我绝不可能成全你们！”

　　我一时竟有些想笑，心里飞快盘算着该说什么才能安抚他的情绪，可更多是不解——我究竟是从何时起招惹了他。我一直都在做分内之事，怎会如此？

　　“陛下想必也查过我父母的事。”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对男女之情，向来心存畏惧。怕交付出自己，就等于给了别人随时能伤我的刀。年少时对清远哥……确有过懵懂好感，但自我决定入宫那刻起，便都断了。你清楚，我本是抱了必死之心的。后来被你救下，成了你的妃嫔……”我顿了顿，“你的身份太重，即便你待我十成真心，我也不敢轻易回应。”

　　我说完，他忽然笑了，伸手将我紧紧揽入怀中。我也轻轻回抱住他，心里却默念：对不起，我骗了你。不是不敢，而是我的心早已给了另一个人，再也腾不出半分空地。

　　“没关系的，晚娘。”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我可以等，多久都等。”

　　“好。”

　　他稍稍退开，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地望着我：“那现在……你做好当娘亲的准备了吗？”

　　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却像得了糖的孩子，一头扎进我怀里：“我们先要一个孩子，好不好？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来学，我既当爹又当娘……不然，母后是真的不会放你回我身边了。”

　　“好，我知道了。”

　　他俯身欲吻，我慌忙拦住：“不能在这里！”

　　“那怎么生孩子？”他眨了眨眼，“要不你偷偷跟我回宫？”

　　“胡闹，祈福岂是儿戏。”

　　“那怎么办……”他悻悻嘟囔。

　　“我去求太后，回宫时带我一起。”

　　“还要十几天呢……”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满。

　　我拉好被子盖住彼此：“睡吧，很晚了。”

　　他乖乖躺下，手臂却环得更紧：“往后私下别叫陛下，唤我名字。”

　　如今倒换成我轻轻拍他的背：“陛下，这不和规矩。”

　　他耍赖似的蹭了蹭我的脸颊：“不叫就不让睡。”

　　我只好妥协：“知道了，宋雪，睡吧。”

　　“是阿雪。”他纠正。

　　“好，阿雪。”

　　窗外雪落无声，他的呼吸逐渐绵长。我睁着眼，在黑暗里描摹屋顶模糊的轮廓，腰际他手掌的温度依旧清晰，像一道温柔而无形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