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7、惶恐

　　自山庄归来，我与阿然已近三月未见。一是怕横生枝节，二是他如今实在分身乏术。三影悄悄告诉我，阿然刚升了东厂提督太监，虽是协理，但位份已极显赫，宫中事务缠身，连影子都难捉到。

　　只有三影偶尔在我们之间传话。那日他趁无人时挨近我，声音压得极低：“阿姐，姐夫心里苦……他最不愿见的事还是发生了。我能感觉到，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公务上了。”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我心里也发酸。”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好弟弟，咱们都得往前看。你瞧，春枝、小客、俞妃娘娘、嬷嬷们……大家都还在，都好好活着。就算见不着面，说不定有时候，我们只隔着一堵宫墙呢？你把这话带给他，请他一定珍重自己。”

　　入了深冬，太后忽然召我过去。她端坐上位，话说得直白：“皇帝子嗣稀薄，却偏宠你一人。你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于社稷无益。该尽的本分，你要仔细想想。”

　　晚间我被他揽在怀中，他一下一下轻拍我的背，像在哄不肯入睡的孩子。我斟酌许久，终于轻声开口：“陛下，今日太后娘娘唤臣妾去……”

　　他闭着眼“嗯”了一声，手掌依旧缓缓拍着。我不得不坐起身来：“回宫后陛下夜夜宿在宁华宫，虽体谅臣妾尚未准备好为人母，但太后娘娘不这样想。陛下子嗣事关国本，况且……臣妾人微言轻，独承恩宠，已招来诸多烦扰。”我俯身下拜，“恳请陛下三思，还臣妾一份清净。”

　　最后一句说得重了，可我别无他法。

　　他果然动了怒，一言不发起身离去，门被摔出一声闷响。

　　我以为这一切总该结束了。

　　谁知第二日，崔公公满脸喜色地捧着圣旨来了。我惴惴跪下，却听见封我为贵妃、赐号“姝”的旨意。崔公公笑吟吟道：“陛下是真心疼娘娘，昨夜回去便拟了旨。”

　　晚膳时他如常过来，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我碗里：“昨儿不是嫌‘人微言轻’受人欺负？如今好了，看谁还敢给你脸色。”

　　——我说了那么多，他只听进这一句。

　　太后果然动了气。年关将近时，她以祈福为由，带我去了宫外的寒山寺。他起初不肯，在太后宫里争执了半晌，不知最终谈了什么，竟让步了。

　　寺中日子清静，每日诵经礼佛，晨钟暮鼓。直到某个深夜，春枝熄灯退下后，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我以为是春枝忘了什么，撑起身问：“怎么了？”

　　那人影不答，径直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雪光，我才看清竟是他。慌忙要下床行礼，却被他一把按回被褥里，连人带被搂进怀中。

　　他低头埋在我发间，声音闷闷的：“晚娘，我很想你。”

　　我推他：“陛下怎么来了？快回宫吧，若让太后知晓……”

　　话未说完，他的手已探入寝衣下摆，掌心贴在我腰侧。我顿时不敢再动。

　　“既来了，自然安排妥当。”他的气息拂过我耳畔，“你一见我就赶人……真不想我？”

　　我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此刻有些僵硬：“臣妾自然想念陛下。”

　　他眼神暗了暗，低声道：“骗人。”随即低头吻住我的唇。

　　这个吻不同以往，带着些许啃咬的力道。我顺从地任他索取，直到喘不过气时分开，舌尖已隐隐渗出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一丝涩意。

　　他稍稍退开，在昏暗里凝视我的眼睛，拇指轻轻抹过我唇角：“你看，你连说谎都不肯认真。”

　　窗外雪落寒山，万籁俱寂。他温热的手指仍贴在我腰间，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暖意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