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6、相融

　　大半个月过去，仍不见一滴雨水。连我都觉着希望渺茫，更不必说那位日夜操劳的人了。直到有一天，我出门预备晚膳，忽觉落了东西，折返推门时，竟见陛下举着匕首——我吓得冲过去拦住他：“陛下！快把刀放下！”

　　我紧紧握住他持刀的手腕：“您这是做什么呀！”

　　这时才发觉，他竟在以血代墨。我掀开他的衣袖，只见臂上血痕交错，瞧着刺目。喉头不由哽住：“陛下，纵使如此您也不该伤自己的身子啊……”

　　他想挣开，却使不上力：“无妨，这是朕该当的。”

　　说罢还要继续取血，我夺过匕首，心一横在自己腕上划下一道：“若这是陛下该当的，那便用臣妾的血吧。这也是臣妾该当的。”

　　他沉默着，看我的血一滴滴落入玉砚，与他的融在一处。

　　待血取得差不多，我唤崔公公去请太医。端来晚膳时，太医正为他包扎。我放下食盘正要退下，他却拉住我，让我坐他身旁，示意太医也为我裹伤。

　　于是两个伤者包扎妥当，用完膳后又坐回案前，继续该做的事。

　　忽然，他开口了。这是这么久以来，他头一回在这时候说话。

　　“你讨厌朕吗？”

　　我一怔，脑中飞快想着该如何说些漂亮话讨他欢心：“自然不讨厌，陛下何出此言？”

　　“那你是不喜孩子？”

　　我反应片刻，明白他已知道我每次事后服避子汤的事。正想寻个由头，他又道：“可朕看你与瑶妹玩得甚是欢喜。”

　　瑶妹是周婕妤的女儿。因姜贵人与周婕妤交好，偶尔小聚时，我常逗那孩子玩耍。

　　没承想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我反而忧心起日后与阿赪相见该如何是好。

　　他见我久久不语，似已了然：“你真怪。留在朕身边的女子，有的倾心于朕，更多是贪恋权势富贵。即便初入宫时不得已，日久也会为家族地位争宠讨好。你却与她们都不同……起初朕信你是为离了冷宫才来寻朕，可后来你仿佛就知足了。偏居一隅，仅三两宫人伺候，不争不抢，好似宫中没你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讨厌朕，却从未真真切切看过朕。”

　　他紧盯着我，不再言语。我不知如何应答，手指反复绞着裙角。时辰仿佛凝住，空气里满是窘迫。

　　我定定神，轻声道：“因臣妾所求不多。陛下知晓，我已与家中断了；对权势金银亦无感，觉着眼下这般已很好……至于孩子，实在是还未预备好做一位母亲。”

　　次日傍晚，我正想悄悄取血，却被他瞧见。刚要解释，忽闻天边雷声轰鸣，崔公公欣喜奔入：“恭贺陛下、娘娘！下雨了，下大雨了！”

　　陛下急步出门去看。我也想去瞧，可连日劳累实在撑不住，春枝便扶我回房歇息。

　　睡得迷糊时，觉着有人带着一丝凉意掀被躺下，才知是陛下。“陛下恕罪，臣妾今日实在无力……”

　　“睡吧，朕不是为那事而来。”他从身后搂住我，轻拍我的手，“睡吧。”

　　我又昏沉睡去，朦胧间感觉他的手从手背移到腕间，轻轻抚过那道伤痕。

　　在山庄最后几日，他每夜都这样拥我入眠，却什么也不做。我只当他是想寻个人伴着睡，毕竟只我一位妃嫔在侧，总不能让崔公公安寝。

　　一叶知秋，夏日的炎热被凉风渐渐吹散。回宫一个多月，他仍夜夜宿在我这儿，从不嫌宫殿偏远。公务繁忙时，会提前让崔公公接我去他殿中。宫中纷纷传言，说我在山庄用了什么手段，竟引得陛下回宫后专宠于我。

　　天地可鉴，我真的没有。

　　又过一月，他仍不知疲倦地靠近我。听说太后为此特意找过他。你瞧，太后娘娘心里就明白，这事原委本不在我。

　　他不听。我的日子因而好过许多——赏赐不断，旁人巴结奉承，甚至他想重修我的宫殿，我好容易才劝住：“陛下不必费心，臣妾这儿来往人少……”

　　他又道：“那朕多拨些人伺候你。”

　　我连忙摆手：“不必不必，现在这样很好，人多了反而闹心。”

　　他只得作罢：“明日让尚衣局来为你裁几身新衣吧。”

　　我只好点头：“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