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里》爱吃梨的小鱼

15、炎序

　　每年暑气最盛时，陛下都会前往山庄避暑。往年总会带上新近得宠的妃嫔随行侍奉。我初封婕妤那年，本要带我同去，我推说身子不适躲过去了。可今年旱情严峻，百姓困苦，朝野上下都凝重得很。因此陛下此次独自动身，主要为祈雨救灾。

　　宫门送驾时，我特意站在人群后头，只盼不引人注目。不料一抬眼，竟与陛下的目光撞个正着。我吓得慌忙低头，几乎把脸埋进衣领。

　　周遭渐渐静了下来，我仍不敢抬头，直到崔公公走到我身边：“娘娘，陛下请您一同前往。”

　　就这样，我坐在马车里，望着不远处批阅奏折的身影，不禁出神。启程前太后曾嘱咐：“皇帝既带你去，你便好生随行。此行为苍生祈雨，你须全心侍奉陛下，莫让他过度劳累。”在一片或羡或妒的目光中，我踏上了这趟行程。

　　一路上我静坐不动，生怕扰了他处理政务。所幸他全神贯注，仿佛忘了车上还有我这个人。

　　月到中天时，我们才到山庄。刚被宫女引到住处，春枝便去沏茶。我坐在椅上安慰自己：不过一月见不到阿然而已，无妨的。此行肩负着正事——陛下要为黎民祈福，我须尽心照料，这也是为国出力。若真能求得甘霖，阿赪、三影、俞妃和嬷嬷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正想着，春枝推门进来：“春枝，可知厨房在哪儿？”

　　我端粥来到陛下房前，恰遇崔公公出来。“娘娘万安。”

　　“公公，我煮了碗莲子粥，劳您送予陛下。”

　　“哎哟，真不巧，陛下差奴才去办件事。娘娘既来了，不如亲自送去？陛下定会欣喜。”

　　待宫人通传后，我端粥近前：“陛下万安。舟车劳顿，您还没用膳吧？臣妾煮了碗莲子粥。”

　　他未应声，仍低头写着什么。直到我端碗的手开始发颤，才轻声道：“端来。”

　　只浅尝一口便搁下了。我正欲开口，他却先道：“替朕研墨。”

　　“是。”

　　子时已过，他仍在奋笔疾书。我的手腕早已酸麻不堪。“你先回去歇息吧。”

　　心中暗喜！不止手酸，腰也僵了。退下后匆匆回房，倒头便沉沉睡去。

　　次日卯时，春枝唤醒我：“娘娘，该起了。您昨日不是说要为陛下准备早膳？”

　　我强驱睡意赶往厨房。

　　将一碗清汤面端至他面前时，我与春枝已先尝过，味道甚好。不信这次他还只吃一两口。“陛下，先用膳吧。”

　　他接过去，果然用得香，一碗面很快见底。我无意瞥见床褥与昨夜毫无二致，不禁问：“陛下彻夜未眠？”

　　他放下碗筷颔首，又执起笔。

　　望着他，忽然想起初见他时的模样——纨绔不羁，手段狠厉，为夺位不惜弑父。之后又觉他沉湎酒色，纵情享乐。可难以否认，这几年来国家确实日渐安稳，百姓日子渐好。

　　我鼓起勇气：“让臣妾替陛下抄写吧。虽字迹远不及陛下，这也是妃嫔分内之事。”

　　他笔尖一顿，抬眼看了看我：“不必，你去歇着。”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直接对崔公公道：“劳公公为我备一方砚台。”崔公公窥他神色，见无异议，转身应道：“娘娘稍候。”

　　此后，我每日陪他诵经抄文，饭前亲备膳食。偶见他去湖心做法祈雨，总要坚持到实在撑不住才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