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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太初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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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半弟子皆入芙蓉秘境,反倒给了慕归离与鹤松隐可乘之机。
溯息峰上翠竹成海,风过叶响如诉,两人直奔大殿后侧的密室。鹤松隐守在门外警戒,慕归离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向密室石门——往日里,这密室禁制重重,唯有任玉濯能开启,今日触及石门,却未感半分阻碍,禁制竟已自行解开。
心头疑云翻涌,慕归离微蹙眉头,但事态紧急容不得多想,她推门而入,石门缓缓合拢的刹那,墙上的石灯应声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驱散黑暗,照亮满室书架与书卷。她无心细看周遭,目光扫过殿内,即刻着手翻找碎片的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阿离,你回来了?”
慕归离的动作猛然滞住,她僵硬着转过头来,在看到任玉濯的那一刻起,心口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
她的眼眶微热,嗓音发紧,“师尊。”
任玉濯抱着胳膊,斜倚在石门上,微微笑着注视着她。
慕归离亦不躲不避的直视着他问道,“鹤松隐呢?”
任玉濯闻言神色间竟带了一丝的失望,说道,“你我师徒这么久没见面了,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师尊怎么样吗?”
慕归离说道,“那我问什么师尊就会告诉我什么吗?”
任玉濯笑了一下,也缓步走了进来,他伸出食指闲散的依次划过书架上摆着的书籍,说道,“那是当然了,弟子有问题请教,哪有做师尊的不解答的道理。”
“鹤松隐呢?还有雪雪和裴应怜呢?他们是不是在你手里?”慕归离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玉濯坦然回道,“他们都没事,门口那个我让他暂时先昏死过去了,那两个你待会儿也能看到他们。”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慕归离强压下心头的钝痛,继续问道:“松月城的大魔,师尊知情吗?或是……本就是师尊默许的?”
任玉濯坐在石桌前,单手支腮看着她,笑道,“是。”
心头传来了一下钝痛感,慕归离深呼吸了一下,强撑着心神继续问道,“那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尊所为吗?”
“比如呢?”任玉濯问道,“说出具体的事来,我才好回答你啊,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么久的历练成果如何。”任玉濯笑意温和的引导着她,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副场景,可能还真的会以为这就是简单的师尊在教导弟子。
慕归离艰难的几经张口,才开始问道,“清风派炼制魔丹,拐掳极阴之体的女子……这些,都是师尊在背后指使的?”
任玉濯赞许的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不错,是我安排的,还有吗?”
“为什么?!”慕归离脑中轰然作响,震痛难忍,积压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几乎是嘶吼出声,“师尊教我明善恶、辨是非,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不同于她的崩溃和痛苦,任玉濯依旧神情如常,忽而不答反问道,“你问心道的道心是什么?”
慕归离嘶吼喊道,“回答我师尊!”
任玉濯似是被她这副模样惊诧了一瞬,随即神色无奈的失笑道,“我这就是在回答你啊,我做的这一切正是为了我的道心啊。”
慕归离愣了一刹,声音沙哑道,“不为飞升,但为苍生。”
任玉濯问道,“你的苍生里,可包括那些妖魔族?”
慕归离轻垂下眼,要放在之前面对这个问题她可能会犹豫,可是自从这次历练经历过东寻城的河妖事件,再加之这一路上她也遇到过人类残害无辜妖魔的情况,所以此时的她已经不会犹豫了,她抬起眼,目色清朗坚定道,“包括。”
任玉濯安静注视了她一秒,复垂眸笑道,“看来你这一路的历练似乎收获不少。”他继续说道,“最后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些事吧。水宴城的事,是我做的,渡口的女残魂,是我放的。那和尚的心魔,是我收集后,放进中了牵傀符的人身上的,因为那牵傀符,也是我布下的。”
慕归离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身形踉跄着后退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任玉濯仿若未见,依旧大大方方的继续说道,“六卦门灭门,宁家家主惨死,皆是我所为。对了,你们送走那两个魔族小姑娘后,巫双寨的族人,也已被我尽数屠灭。”
他在说这些话时,语气是平稳的,甚至还带着愉悦,自信泰然毫无悔改的样子,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慕归离听到任玉濯承认屠杀巫双寨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过往师尊教导“明善恶、护苍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与他此刻平静又残忍的模样重叠。
她抬手捂住胸口,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指尖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声音沙哑破碎:“您教我道心为苍生,可您现在…却在残杀苍生…这不是道心,是执念,是疯狂!”
她紧盯着任玉濯,嘴唇颤抖不止,脚步踉跄着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一卷画轴从书架上滑落,在地上缓缓展开一角。
慕归离下意识望去,画轴只展开些许,依稀可见画中是位女子。深紫色眼眸妖丽绝伦,眉眼间却透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任玉濯的注意力也被画轴吸引,他缓步走过去,垂眸凝视着画卷,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怅惘,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此刻的他,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他伸手将画轴卷起收好,声色淡淡道:“他们都在芙蓉秘境内,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走到石门处,他忽而回头,开口道:“这次进去后,便再也出不来了。”
慕归离唤醒鹤松隐,两人马不停蹄赶往芙蓉秘境。
甫一踏入秘境范围,眼前的景象便令他们心神俱裂,昔日灵气充沛、山清水秀的上古灵境,此刻竟宛如人间炼狱,阴森可怖到令人窒息。
天空黑云滚滚,原本皎洁的月亮,正被一股诡异的暗红色缓缓侵蚀,血月悬空,红光洒落大地,天象异常,昭示着此地正发生违背天道的恶行。
地面上,无数粗壮的荆棘藤蔓狰狞舞动,墨黑色的藤蔓上布满尖锐的倒刺,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正是只有魔界才有的魔萝藤,这种藤蔓需吸食魔气方能存活,此刻却在灵脉汇聚之地疯长,粗壮狰狞得令人胆寒。
血月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名修士不慎被魔萝藤缠住脚踝,尖锐的藤刺瞬间刺破衣袍,钻入皮肉,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催动灵力挣扎,可藤蔓却越收越紧,淡红色的血肉精气与银白色的神魂光点被强行从他体内吸食而出,不过片刻,原本鲜活的人便沦为一具干瘪的尸骸,轰然倒地。
而那魔萝藤,则愈发粗壮,藤蔓舞动得更加疯狂,朝着下一名修士扑去。
远处地脉上方,一尊古铜色的巨大炉鼎悬浮半空,正是传说中的神农鼎。
炉鼎下方,原本散发着纯净白色灵气的灵脉,正渐渐变成黑色魔气,白色灵气与黑色魔气交织缠绕,最终尽数化为浓郁的魔气,被神农鼎吸入其中。
慕归离与鹤松隐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中,身边不断有修士倒下,有的被魔萝藤吸干精气神魂,有的因吸入魔气后双目赤红、走火入魔,挥舞着兵器自相残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魔气的腐臭味,耳边充斥着修士的惨叫、兵器的碰撞声与藤蔓蠕动的沙沙声,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透,湿滑难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慕归离挥剑斩断一根突袭而来的魔萝藤,反手在身旁几名幸存的弟子周围支起一道灵力保护罩,声音急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归离救下那名弟子后,弟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任宗主…他疯了…他把神农鼎放在脉眼处…灵脉都变黑了…那些魔藤…会吸人神魂…他要用这里的所有人献祭…我们…我们都出不去了…好多师兄师姐都…都没了…”
慕归离从这名弟子因恐惧崩溃而颠三倒四的话里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
任玉濯集齐全部的碎片使神农鼎重现后,将其放置在了这九株灵脉的脉眼处,借用神农鼎逆转阴阳的力量,将灵脉炼化成魔脉,同时又在这里放置了许多的魔萝藤吸食这些人的血肉和神魂。
而随着灵气的渐渐变少,这些弟子又全部都是只有灵根的修士,时间一长待此地的灵气全部变成魔气后,他们面临的无非就两种情况。
一是体内灵力耗尽,吸收了魔气之后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二是体内灵力耗尽,也没有吸收此地的魔气,但是却因无法抵御魔萝藤而被吸干血肉和神魂而亡。
总之不管哪种情况,只要此地灵力耗尽里面的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慕归离已经知道了任玉濯做的所有事,虽然她的神智也近乎在崩溃的边缘,不过现在已经强撑过来了,因为她知道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撑下去。
她与鹤松隐十指紧扣,鹤松隐安慰的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慕归离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目光如炬道,“走,去找雪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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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前。
船靠岸后,而船上那两人身体便如灰尘一般随风飘散,原地只留下了两张紫色的符纸,正是牵傀符。
裴应怜背着陷入昏睡的沈穗雪下了船,
甫一上岸,裴应怜便察觉到此地设了禁制,灵力被压制了,而随即便见到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任玉濯。
任玉濯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说道,“我们又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栖云镇的茶馆里。”他虚虚指了指裴应怜身后,问道,“这个小姑娘我记得应该是叫沈穗雪?”
被认出来后,裴应怜也懒得在伪装,便恢复了本来的身形和样貌。
任玉濯的目光直白的落在他的眉眼处,温和笑道,“你叫裴应怜对吗?”
裴应怜没理他,只问道,“碎片在你手里吗?”
任玉濯也不恼,依旧眉眼弯弯的说道,“你果然和你的母亲一样,从来不听别人话的。”不过他还是回答了裴应怜的问题。
得到肯定答复后,裴应怜他将沈穗雪轻轻的放在了树下,为她收拢好披风,轻垂着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之后体内血脉封印再次被冲击,脑海里不知为何忽然回忆起了那碗仙魂花的药汤,以及那盏结魄灯。
他用玉简给鹤松隐发了最后一条讯息后,又在沈穗雪的周围布了一个保护罩,随后站起身来平静的拭去脸上流下来的血,便提着剑走向了任玉濯。
看着浑身散发着魔息的裴应怜,任玉濯能感觉到心脏的位置有一抹气息在与之共鸣。
任玉濯抬起双手捂在心口处,轻轻的闭上眼,神色间痴迷又温柔,他喃喃自语道,“……别着急,你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任玉濯边挡着裴应怜的攻击边泰然自若说道,“我需要完整的神农鼎,而你们的目的不就是等全部的碎片集齐后,让她体内的那片自动脱离归位吗?所以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任玉濯继续漫不经心的说,“你大可以不信任我继续和我打,我也有的是时间陪你打,但是那个小姑娘等的起吗?”
攻势霎时停了下来,任玉濯微微勾唇,旋即几枚碎片全部丢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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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复活苏结铃,因为她是魔族,所以首先就需要大量磅礴又精纯的魔气,而魔域的魔脉虽多但并不集中,且魔气达不到精纯的程度。
所以世间最大的九株灵脉,只要在借助神农鼎将其炼化为魔脉,在其神力的作用下所形成的魔气自然是精纯无比。
这个办法在苏结铃死后,几乎立刻就在任玉濯脑海里形成了。
不过这也只是第一步,阴阳转生阵同样还需要鲜活的祭品,这些就用之前参加过仙魔大战的那些人吧,毕竟苏结铃的死就和他们有关,现在作为复活她的祭品也天经地义不是吗?任玉濯心道。
再下一步是需要有与她同脉同宗的祭品,所以任玉濯当作不知情留下了巫双寨的人。
现在全部都已经集齐,只差最后的宿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