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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苏结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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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秘境内,古铜色的神农鼎悬浮于灵脉上空,鼎身流转着诡异的暗光,炼化灵脉的阵法已然启动,白色灵气被转化为浓郁的魔气,弥漫在整个秘境。
沈穗雪额间的灵印已经消失,她体内的碎片自然出来了,再过不久便可醒来,直到这时裴应怜一直紧绷的心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就在他心神微晃的刹那,一道凛冽的剑气从背后突袭而来!裴应怜瞳孔骤缩,侧身堪堪躲过,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缕血花。他稳稳停下脚步,侧目冷视着偷袭者,正是任玉濯。
任玉濯偷袭不成,微露遗憾之色,微微一笑,语气轻淡道,“别这么看着我,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下一步我还需要她的宿魂体。”
裴应怜让沈穗雪坐在他的一只胳膊上,托抱着她,单手持剑迎向任玉濯。
随着秘境内的魔气愈发浓郁,任玉濯早已布下的魔萝藤疯狂生长,墨黑色的藤蔓带着尖锐的倒刺,张牙舞爪地朝着裴应怜袭来。裴应怜只能一手护着沈穗雪,一手挥剑抵挡,既要应对任玉濯的攻击,又要防备魔萝藤的偷袭,渐渐落入下风。
任玉濯的招式始终留有余地,似是刻意避开裴应怜的要害,不愿真的伤他,所有攻击的落点,都精准地指向他怀中的沈穗雪。
毕竟他应该是目前苏结铃在这世上唯一的眷顾了吧?只要有他在,苏结铃自身才会产生生的希望,虽然自己觉得这种感情无聊透顶,不过这也是自己为什么一直没有杀他的原因,至于宿魂体的主人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要□□在就行,任玉濯默默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任玉濯指尖驭起一缕魔息,暗中操控一株魔萝藤从裴应怜身后偷袭沈穗雪。裴应怜警觉性极高,瞬间察觉异样,反手挥剑斩断藤蔓,可任玉濯的攻击却紧随其后,从斜后方直刺而来!千钧一发之际,裴应怜毫不犹豫地侧身,用自己的后背生生替沈穗雪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噗嗤——”
剑身穿透肩膀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任玉濯面露讶然,随即轻笑感叹:“为了她,你竟能做到这般地步。只是不知,等她醒来发现你是魔族,又会是何种反应?”
鲜红的血顺着剑尖滴落,落在沈穗雪雪白的衣裙上,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目无比。
裴应怜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剑身缓缓向后挪动,让剑锋又深入几分,剧痛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抬手挥剑,直刺任玉濯的心口。
面对他这种自毁式的打法,任玉濯微一挑眉,但也同样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使其避开致命处,伴随着剑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同一瞬间任玉濯的手便抓向了沈穗雪。
裴应怜眼瞳猛缩,心脏骤然揪紧。就在这一刹那,周围蠢蠢欲动的魔萝藤瞅准时机,飞速窜出,死死缠住裴应怜的四肢与躯干,与此同时,另一部分藤蔓也缠住了沈穗雪的身体,将她从裴应怜怀中夺走。
胳膊骤然一空,裴应怜只觉得心脏也瞬间被掏空,没有了温度,也失去了跳动的力气。他茫然无措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师姐……”
魔萝藤层层收紧,尖锐的倒刺深深嵌入血肉,吸食到鲜血的藤蔓兴奋地舞动着,愈发粗壮狰狞。
裴应怜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绝望,他死死盯着被藤蔓卷到半空中的沈穗雪,爆发出体内全部的力量,猛地挣脱缠在身上的藤蔓!
血肉被藤蔓撕裂,鲜血顺着胳膊汩汩流下,两条胳膊早已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露出森白的骨头茬。可裴应怜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眼中只有沈穗雪的身影,几乎是凭借本能,不顾一切地朝着她飞身而去。
可任玉濯却先一步抵达,他单手掐住沈穗雪的喉咙,将她抵在神农鼎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着剑,剑尖直指裴应怜,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停下。”
裴应怜的身形骤然僵住,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眼底的疯狂褪去,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无助。
任玉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站在神农鼎的边缘,缓声说道,“好侄儿,你不想让她死对吧?我说了我需要的只是她的宿魂体,若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将她的魂魄留给你,到时候你是想帮她夺舍还是想让她转生都随你,我们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裴应怜的目光落在任玉濯手中的剑上,眼瞳猛一震颤,心脏骤停,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剑的手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到近乎脱力,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拄着剑勉强支撑身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惧。
却生剑,一把可以斩灭魂魄的剑。
血月高悬,秘境内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剑光与血影交织,修士的哀嚎与惨叫不绝于耳。此次进入秘境的人数远超以往,魔萝藤吸食的血肉与神魂早已达到饱和,足以支撑苏结铃复活。可就差最后一步宿魂体,所以魔萝藤的攻击依旧没有停止,不断有修士倒下,沦为藤蔓的养料。
慕归离与鹤松隐抵抗魔藤时,余光瞥见沈穗雪被任玉濯掐住脖颈、裴应怜重伤的场景,心头一紧,鹤松隐咬牙道“不行,得去帮他们!”刚要冲过去,便被数条粗壮的魔藤缠住,只能边挣脱边焦急嘶吼,“师妹!师弟!”
这边任玉濯低头,用剑刃轻轻摩挲着沈穗雪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即抬眼看向裴应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再过不久,这秘境内的灵气便会彻底化为魔气,届时,只有你这个拥有魔族血脉的人,会成为唯一的变数。我可不怎么放心啊。”
他说着,将却生剑横在沈穗雪的脖颈处,侧目莞尔,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所以劳烦侄儿,将自己的经脉与根骨都碾碎吧。”
裴应怜拔出剑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的腹腔处。
“停下,裴应怜。”一道清和的嗓音骤然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
裴应怜猛然抬头看着沈穗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睛里迅速弥漫了一层雾气,又转瞬聚为了眼泪滴落。
他抬头仰望着沈穗雪,嗓音发颤,声音哽咽无比,轻唤道,“师姐……”
随着她醒来,系统已经将这期间发生的事都简单给她概括了一下。
此时就算乐观如她也不禁感慨,明明手拿了一个炮灰女配的剧本,先是给了她一个了不得的体质不说,现在就连这拯救苍生的担子都加在了她身上。
她轻垂眼目光落在裴应怜血肉模糊的胳膊、肩头渗血的伤口上,鼻尖一酸,哪怕脖颈抵着剑刃,也忍不住微微抬眸,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自责,只觉心头钝痛无比。
……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痛不痛?”沈穗雪轻声问他,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裴应怜紧紧盯着她,使劲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委屈道,声音沙哑,“不痛……就是师姐这么久没和我说话,我很想师姐。”
沈穗雪心中一软,又气又疼,心道:撒谎,明明之前她只是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都说痛。
任玉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谈情说爱,唇角始终勾着一抹看戏般的浅笑,并未打断。
沈穗雪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不远处边抵抗魔萝藤边在救人的慕归离与鹤松隐身上。
他们二人的身上也都挂了彩,特别是鹤松隐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血。
在他们的不远处,一名年轻修士被魔藤缠住胸膛,藤刺钻入血肉,他嘶吼着挥舞佩剑,却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神魂被吸食,最后只剩干瘪的尸骸倒在血月之下,旁边另一名修士见状,吓得瘫软在地,被魔藤瞬间缠上,凄厉的惨叫响彻秘境。
她不是个认命的人,更不喜欢把命运交在别人手上任人宰割。
不管是生还是死,命运这种东西就得握在自己手里才有趣。
沈穗雪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横在自己脖颈的剑刃,又抬眼看向任玉濯,平静道,“我才不要如你所愿。”说着便猛的发力偏头撞向剑刃。
任玉濯似乎是没料到她的这番举动,掐着她脖子的手力道不由一松。
沈穗雪抓住机会,顺势挣脱他的束缚,身体向后一仰,直直朝着下方的神农鼎坠落而去。
临跳下去前,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裴应怜怔讼死寂一片的眼神。
……这个爱哭鬼,这次应该又要哭了吧。
沈穗雪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朝着他大喊:“师姐死不了!等你打赢了他,我就回来!连生,一定要听话,千万别做傻事!等我——!”
沈穗雪跳进去的瞬间,慕归离瞳孔骤缩,失声惊呼,不顾自身伤口撕裂的剧痛,拼尽全力斩碎身前魔藤,想冲向鼎边却被阻拦,眼底满是焦急与绝望。
话说回来沈穗雪还真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就去送死,她可是在心里经过细细盘算的,毕竟谁会嫌命长不是?
首先她已经再次向系统求证过了她的魂魄不会被这个世界里的任何力量所抹杀。
其次裴应怜目前是这秘境里唯一能和任玉濯抗衡的人了,若是他真如了任玉濯的愿把经脉根骨碾碎,修为尽失后,那他们才真的是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
她也已经从系统那知道了任玉濯要复活的人是裴应怜的母亲,她私心里也想让裴应怜见见她,能给他取名‘怜’的人,想必也定是爱他的,想必这多少也能增加裴应怜心里的善念,那么将来就算她不在了,他心里多了这份亲情温存的记忆后,在面对以后遇到的不公和痛苦时,日子总不会太难捱。
最后虽然并非她最初所愿,但结果好歹是做了一回救世主,也确实挺帅气。
飞速下坠间迎面而来的先是滚烫的热浪,瞬间灼烧皮肤带来钻心的痛感,其中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苏结铃的残魂当初便是依附在了神器的两个碎片上,其中一片被任玉濯放在了水宴城找宿魂体,另一片他留在了身边一直在用极阴之体温养。
所以那些哀嚎声便是一直以来死去的极阴之体之人的灵魂。
真是作孽啊。
罡风如利刃般刮过四肢,刺的骨头生疼,耳边的哀嚎声愈发清晰,沈穗雪御起灵力抵抗,发现四周遍布着黑色和红色的气息。
黑色的是经由神器炼化过的精纯魔气,红色的则是由魔萝藤吸食的那些修士的血肉和魂魄所化,这些气息全部都汇集到了鼎器的底部。
沈穗雪落下来后,周围漆黑一片,只能依稀听见传来“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沈穗雪捏起一把灵火,顺着声音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一个发着光的像是琥珀色一样的液体茧蛹,那些黑气和红气正是汇集到了那里。
她立刻飞身过去,看清楚后忍不住轻呼出声。
里面是一个抱着腿蜷缩着身子,全身赤裸着的女子,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正安静的闭着眼,给人感觉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黑色的浓发在里面兀自飘浮着,她虽然眼睛没有睁开,但是仍不难看出她的长相极其美丽甚至可以称得上妖冶。
沈穗雪有些失神的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忽而女子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缓缓睁开了眼,转眸看向了沈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