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嘛，我只喝乌龙茶》春山追风

40、第 40 章

　　边镶红站在岩正山面前，他全身血迹斑斑，身皮肤上都是剑伤，衣服也破破烂烂，那些似乎是符咒。她慢慢看出来那是安魂符，她知道安魂符不仅有消灭灵魂的作用，还能收集人的魂魄，但他们在三步神基本没有什么时机能发挥安魂符的这一功效。现在岩正山以身为符，想要复活她的生命，那他要牺牲谁的生命？她看着安魂符的金光渐渐熄灭，这是岩正山成功还是失败的征兆，她不得而知。但她看久了明白一点，岩正山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复活她的生命，可是他的复活阻断了她成神的通道，她转过身去望向天空，她最终能成神吗？还是说刚刚只是一场梦，她根本不可能成神。
　　不！边镶红又转过身来，狠狠地朝岩正山的脸上打了过去，她恨死岩正山了，那不是梦，她真的差一点就成神了，被他的自以为是给毁了！她很用力打了一巴掌，但她的手落不到岩正山的脸上，连空气都是静止的。他眼里流出的泪水，是一种讽刺，这样阴差阳错的发展太滑稽了！她无法释怀，她索性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下去。
　　边镶红真的不知道她应该怎样做才能将岩正山带回天上去？托梦？或许她可以给他托梦，她抓着岩正山的手，闭上眼睛朗声念道：“明月清风，带我入梦！”她睁开眼睛，“岩正山，岩正山？”她还是没有拉住岩正山的手，她没有进入岩正山的梦境。她愣住了好一会儿，或者以茶香还是可以入岩正山的梦境的，她身上没有茶叶，她转身立即往茶园飞奔过去，她需要一片茶叶，她还没跑到茶园，就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往回退，她回到了岩正山旁边，边镶红不信邪，她又一次往茶园里奔跑起来，但她又会无形的力量拽回来了。她确定了一件事，她无法离岩正山太远。
　　边镶红开始抓狂，她指天大骂：“白奇兰！白奇兰！你给我出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下来给我说说我到底要怎么才能让岩正山这个杀千刀的回去，我是能用嘴大声喊他，还是能用手大力拽他？你给我下来给说清楚！白奇兰！！！”她不停怒吼叫白奇兰下来。但天都要黑了，她还是没有得动任何回应。她真的累了，边镶红一屁股坐了下去，想不出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岩正山还是一动不动，边镶红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狠狠地打了他的大腿一巴掌，连轻飘飘都算不上，她好累。一念之间天上地下。地下？边镶红立马站了起来，那她可不可以去地下幽冥，幽冥就在三步山底，她闭上眼睛往下一跳，不断祈祷让她下幽冥吧，这样就可以拜托阴司里鬼差的力量，托个梦，能见到幽冥之主最好了，她都快成神了，应该可以的！边镶红满怀希望睁开双眼，眼前的场景一层不变，她还是在三步山上。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她死了怎么会不下幽冥呢？
　　都怪岩正山！边镶红转过身去，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去死吧！你这个大坏蛋！谁要你的命！谁要你的爱！你个坏蛋！啊啊啊！”她又伸脚踹了岩正山好几脚，还是不解气，她踮起脚尖直接用她的头去大力撞击岩正山的头，撞死他好了！
　　边镶红猛烈一撞，她的额头好像磕在了岩正山的额头，因为她听到了“嘭”的一声巨响，她迅速睁开眼睛，她撞到岩正山了吗？只见岩正山直挺挺倒地，她用力过猛被惯性带着摔在了岩正山身上，边镶红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岩正山双眼紧闭，神情看起来非常痛苦。他晕倒是被她撞的？边镶红不确定，只能明确岩正山真的失去意识了。她爬了起来，又踹了他两脚。
　　该晕倒的是她，神怎么能晕倒呢？她刚想在大骂一顿白奇兰，但发现岩正山身上有很多黑影，不是天黑下来的光影，边镶红对黑气特别敏感，内心执念化成恶念的前奏，岩正山又要入魔了，她想起来白奇兰说的若强行复活人，神就会变成堕神，他这是要入魔成为堕神啊！不可以，他必须成神！
　　边镶红立即划破右手手指要取血画符，发现她的手里流不出血，她连画符都做不了？边镶红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奇怪，她在这一刻才彻底意识到她已经死了，死了跟活着怎么会一样呢，鬼该怎么画符？她是要被焚烧成灰的存在啊！她怎么还想着画符销毁魔气呢？真的本末倒置的世界！
　　她望着岩正山全身不断冒出的魔气，突然想要一起毁灭，就这样一起毁灭吧！管他飞升还是堕落，他的生命她真的不想再纠缠进去了。她无力地跌坐在岩正山身边，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痛苦，他的眼尾竟然还有泪水流过，边镶红冷声大笑，一个神怎么能有这样多的泪水呢？还不是为天下苍生而流，她边镶红何德何能值得神明如此另眼相待。
　　岩正山真的是爱惨了她吗？边镶红跃起身又是一巴掌要打下去，但忽然看到岩正山全身的安魂符，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可以直接用他身上的符咒？边镶红立即坐起身来，要掀开岩正山衣服，但她无法触碰到他的衣服，她愤怒地一掌拍下去，大喊：“烦死了！”发泄完后忽然发现手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手掌，她翻开手心，发现是好几缕黑影，魔气进入了她的身体？她鬼使神差地再去抓岩正山的衣服，竟然抓住了，她立即掀开他胸膛上的衣服，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都是安魂符，她立马一巴掌打下去，随即痛呼一声，“啊！”怎么回事？边镶红看着自己的手掌，有好几个洞，她的手被烧穿了，所以她能靠近岩正山的方式就是吸收掉他身上的魔气，代替他入魔？
　　岩正山身上的魔气越来密集，边镶红看着面前红彤彤的夕阳，它此时是沉静和圆润的，是可以被直视的存在，它要离开这里了。黑夜很快会席卷而来，三步山会陷入一片漆黑，岩正山也会陷入黑暗。
　　让他入魔吧！边镶红想，让这个放着天梯不走、神明不当的犟种再入魔吧。一回生二回熟的，他可以很快又分裂出另一个白荼的，他砍断天梯时就应该想过会承担这样的后果。所以让他入魔吧！
　　可是边镶红又想，严正山是为了救活她这个对生命绝望的人，他想要救她。他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远大前程去救她，她真的能袖手旁观吗？严正山眼尾的泪水还在滴落，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才会这样心痛？他的梦里还是有她吗？这个傻子得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会流出这样多的泪水呢？
　　边镶红又看了一眼远方的天空，她眼里的晚霞和夕阳真美啊！她慢慢躺下来，和岩正山并排躺着，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右手，开始念咒：“天九地九，金光养生，三魂永久，魄无丧倾。”严正山身上的安魂符金光随即流动起来，他全身的魔气凝聚成一股通过他的右手流向了边镶红。
　　边镶红看到了魔气涌进了她的身体，但她没有什么感觉，不痛不痒的。魔气这么温和吗？她闭上了双眼，但立即睁开，她的手似乎被利剑刺透，又被烈火焚烧，她甩手想要甩掉痛感，整个人跟着坐了起来，看到魔气还未完全消除完，她只能继续握着严正山的手。
　　痛感让她有了一点思考能力，神、魔是太靠近彼此的，严正山的神光是她疼痛的来源。他手上的温度传到了她的手心太滚烫了，变成了煎熬。边镶红闭上双眼，眼尾忽然滑过一滴眼泪。
　　“边镶红？边镶红！”
　　谁在呼唤她的名字？边镶红立马睁开眼睛，她的面前没有了夕阳，而是一个逆着光的人影，她看不清面前人的模样，很不难猜出对面之人是谁？她抽出手，没抽出来，一用力她手上的痛感就更加明显了，她本来想要叫出来，但一痛呼就感觉想在示弱，她生生忍了，她想起她这只手之前被白荼输入了戾气，现在又被岩正山的魔气入侵，它好可怜。她没好气地说道：“放手，你抓疼我了！”
　　岩正山闻言，放松了力度，但依旧没有松开边镶红的手，“对不起！我弄疼了你，你觉得疼，那就不是梦。”他一把抱住了边镶红，将她紧紧箍在怀里，“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为什么要那样傻！边镶红，你凭什么不要你自己的生命！你凭什么扔下我！”
　　边镶红忽然之间被束缚在岩正山的怀里，胸前被他身上的安魂符灼烧，后背又被他的眼泪击打，她体内等我魔气开始崩腾，在撕裂她的灵魂，她苦不堪言，已经没有力气大喊大叫了，只能哀求：“放开我！岩正山，你真的弄疼我了！”
　　岩正山听出了边镶红的痛苦之意，他动作轻柔地放开了边镶红，边镶红解脱了束缚，但也失去了支撑，她半耷拉着身体侧向一旁，岩正山马上伸手要扶住她，这次边镶红比他更眼疾手快，及时出言阻止道：“你别碰我！你会弄疼我！”她挣扎着往后坐远了一点，离远一点让她觉得舒服了很多，果真不能靠近岩正山。
　　边镶红刚喘了一口气，岩正山立马又靠近过来，她下意识伸出手阻挡他，“不许靠近我！”她的手碰到岩正山的胸膛，被金光灼烧，这会她忍不住哀嚎一声，“好痛！”
　　岩正山终于有点反应了，他一靠近边镶红就会给她造成伤害。他立即后退了一点，“镶红，你没事吧？”
　　边镶红收回了手，痛感慢慢消散，手掌也复原了，她看着手忽然觉得魔力好像不比神力差，这修复能力可以啊，只要不靠近岩正山！她站了起来，又看到了夕阳，只剩半边的夕阳，还是很美，但岩正山挡住了她的视野。她立马后退一步，“别动！”
　　岩正山果然一动不动，她单刀直入：“感谢你愿意用你的生命守护我的生命，但是你擅作主张把我的梦想击碎了，本来只要你回归神位，我算是有从龙之功，就会成为三步山神，但你毁坏了我的尸体，碎了我的飞升之路，你不成神，我也无法成神！”
　　边镶红看到了岩正山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大概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他情不自禁地又想靠近她，她再次出言阻拦，“为了不让你入魔，我把你身上的魔气全部都引到我身上来了，现在是我入魔了，而你是神，你的神光会撕裂我的灵魂，所以岩正山不要靠近我，然后请你即刻回归神位！”
　　岩正山愈发不敢置信，“你是说我害了你？”
　　边镶红这次没有斩钉截铁地应答，她想，岩正山本意是救她，现在指责他害了她好像不太道德。她摇了摇头，“没有，你只是救不了我而已！”她往前走了一步，“其实我还是不能理解你对我的心意为何如此深厚，虽然我看起来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我的确很感谢你的爱，又很不满你的爱。你的爱太沉重了，所以岩正山，你能不能豁达一点，把对我的爱割舍掉，放下执念，做回你的神明。”
　　岩正山沉默了很久，“镶红，对不起！”
　　边镶红摇了摇头，“岩正山，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忘记了吗？我们既往不咎，不要再纠缠了！”
　　“可是我爱你！”
　　“唉！”边镶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又走近一步，神光普照，她不自觉地皱眉，太疼了，这比被天雷焚烧还痛苦，痛苦原来是可以被比较的。她深呼吸，缓缓吐气，她抬头，岩正山终究还是后退了一步，她笑了，“感谢师兄体贴这一步。”
　　岩正山摇头，他明白边镶红的意思，他的爱是他的枷锁，是她痛苦的来源。
　　“师兄，你回天上去吧，我已经跟你表明过我的心意，你再执着于此没有意义。”边镶红苦口婆心劝道：“师兄，我不怕死，也不会死。我对你真的动过心，但我的爱无关紧要，你的人生太辽阔了，我的存在微不足道。你已经复活了我，你的爱我真的非常真切地感受到了，我心存感激，终生难忘！但是我们真的到此为止就好，这样我们还能保存好多美好记忆。”
　　“可是我爱你！边镶红！”岩正山撕心裂肺大喊，“边镶红，你还是不懂我的心，我的爱意该怎么点到为止我不懂。我爱你，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不离不弃！你以为我让你费尽周折推倒落云山是为了什么？那不是在摧毁你的梦想，你的梦想从来就是空中楼阁，我是想借你的手摧毁我的神格，我想要和你一样变成人，我想和你朝朝暮暮！”
　　“可是你在我面前自杀了！你的血洒在我的脸上、眼睛上的时候，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我可以被你杀死千次万次，我也会杀死你千次万次，但你不能这样子在我面前自杀，你不能这样放弃你的生命，你不能这样割舍掉我们的过往，你不可以！”
　　“为何你对我总是如此残忍！你对我的爱为何如此浅薄！”
　　“现在你入魔了，你让我抛下你回天上去，边镶红，你把我岩正山当成什么了！你仗着我的爱意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傀儡吗？”
　　边镶红面对岩正山声嘶力竭的控诉，竟无言以对，可是傀儡至少不会让她这么为难。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岩正山放下他那莫名其妙的情根深种。他如果得到了他想要的爱，那是不是可以让他释怀？他要的爱意她能满足吗？
　　“师兄，你刚刚打了你好多巴掌，当然你完全感受不到，我对你很生气，你压根算不上傀儡，傀儡完全顺我心意，你不会。你也看到了，只要你不靠近我，我是魔是人是神还是鬼，都会活的很舒服，你的存在对我的生存是一种威胁，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命运才是相克的，才是真的水火不容，你要再次杀了我吗？”
　　边镶红决定要把话说绝，“你说我不懂你的爱，你又何尝真的懂我的心呢？你杀死正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正林在我面前又死了一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的心会难过到爆炸，毛峰死在我面前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不奢望你的理解，你的同情，因为罪魁祸首是我，可是你总在推波助澜，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该怎么走向恩爱两不疑？我看着你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们的生命，我还会想起我是怎么毫不犹豫杀死你的，我们中间横亘太多东西了，爱意该怎么向上生长我真的不懂。”
　　“而且爱情真的那么重要吗？在你漫长的生命里，无所不能的能力里，情爱真的该占有一席之地吗？我又能给予你什么样的情爱，才会让你这样为我舍生忘死，抛弃一切？”
　　“师兄，你的为爱牺牲在我心里就是在折磨我，你在嘲笑我的梦想。我这样拼尽全力想要成为神，结果你想要当个人，做一个陷入轮回的凡人。我们追求的梦想如此南辕北辙，该怎么在一起朝朝暮暮？师兄，五百多年了，你的劫该渡完了，你该清醒了！你不应该想我祈求爱意，而是该向自己祈求爱意，该向生命祈求爱意。”
　　边镶红看到黑夜的帘子，它笼罩住了一切，白天要结束了。她又前进一步，岩正山立即后退，“师兄，回天上去吧，或许我也会即刻飞升！我们一起成神真的挺好的！师兄，我真的想成为神明，你口口声声的爱意能不能帮我完成这个梦想？”
　　不曾想，岩正山摇头拒绝了，“人神和天神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边镶红心神俱震，她的直接告诉她，岩正山是故意砍断天梯他知道她会成为三步山神，所以砍碎了她的飞升之路。她木讷地问道：“所以你是故意的，你为了你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把我的成神之路砍断了。”
　　“我不能就这样和你结束，你身上的魔气我可以帮你剔除掉，我帮你积攒功德，你会真正复活过来。镶红，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冲击太大了，不仅痛苦可以被比较，连愤怒、震惊都可以被比较，边镶红想，她刚刚根本没有吸取岩正山身上的魔气，因为他就是一个魔鬼，他根本不是神！神的思想怎么会如此偏激呢？
　　“不好！岩正山，你听清楚了，我不会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