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嘛，我只喝乌龙茶》春山追风

41、第 41 章

　　岩正山闻言，眉头紧锁，却说不出话。

　　边镶红注视着岩正山的双眼忽然流出泪水，她侧过头眼泪快速滑落，她在这一瞬间又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她转过头来看着岩正山，莫名觉得他有点可怜，而她更可怜，她为什么要在他的生命里扮演这样重要的角色呢？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了这里竟然是为了配合岩正山的成长，她为什么要认可这样的命运呢！她伸手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皮肉发热，很痛，入魔了也能感觉痛苦。

　　岩正山显然被吓了一跳，他喊了一声，“镶红！”但他伸出去的手停顿在了原地，他知道这一巴掌是边镶红对自己的惩罚，他又再次推翻了边镶红的信念。

　　“这一巴掌是打我自己认可了成为你生命奠基石的命运，我为什么要认命呢，我怎么能认命了！大道无情，强者为尊，我要弑神成神有何不可呢！我还要救活正林和毛峰的灵魂，我应该拼尽所有力气才对，我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呢！”边镶红目不转睛，神情诚恳，她内心又觉得讽刺，面对岩正山她总是需要一遍遍剖析自己，千刀万剐般地剥出她的内心。

　　“我在这一刻非常确定，你不愿回归神位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我的爱而不得，我的情爱，对你没有那么重要。如果我们现在双双变成凡人，过上普通人的日常，每天柴米油盐的，就真的会幸福吗？”

　　岩正山还没有回答，他看到了边镶红身后升起的月亮，又大又圆，今天是十五，那样明亮的月儿明晚还是会有的。可是他好像很长时间都没有见过月亮了。

　　“答案肯定是不会的！”边镶红回答，她在岩正山的眼里看到了月亮，月光替他回答了问题，周而复始的月亮，圆满时必然走向残缺，他在追求爱情的路上才能体会到爱情，一旦得到爱情便会失去光芒。在他无比漫长的生命里爱情是一剂多么有趣的调剂品，对神而言，追求爱情是一件多么新奇而鲜活的事情！

　　“而你也无法回归神位，因为你到现在都不懂生命的意义，所以你无法成神！岩正山，你这个劫，你一直没度明白！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白奇兰带你走的路是处理天下各色各样的冤魂厉鬼，他和你不一样，他还超度过很多冤魂厉鬼，你忘记了吗？可是这一辈子你教会我的只是销毁那些鬼魂。岩正山，你真的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天底下会有源源不断的冤魂厉鬼呢？”

　　岩正山紧锁的眉头锁的更加深刻，“因为他们的生命这样短暂、脆弱，所以有一堆遗憾，他们怨恨、愤怒、不甘，他们竭尽全力想要修改命运，延长命运，虽然大部分的冤魂厉鬼心存歹念，践踏了别人的生命的确应该被销毁，但这样也反映了这一点，生命对活着的渴求无比深重，他们对生命的热忱远在你之上！”边镶红前进一步，月亮正在她的头上，如神光普照大地，“而你对生命无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你不懂得生命对生命的迫切之意。你的生命得到了太多的馈赠与眷顾，所以你对别人的生命，没有半分怜惜之情，你对自己的生命，亦无半分珍爱之情。你看轻了生命的重量，这或许也是你生而为神的局限。只可惜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

　　“我刚刚不应该吸收了你身体里的魔气，我应该和你永远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才是。我应该尊重你的自大，岩正山，你应该要体验到死亡带来的恐惧才是，这样你才会无时无刻记得活着的难能可贵！我应该永远和你天人永隔，把你的执念彻底变成对你的惩罚才是，你要对死亡充满敬畏才可以。”

　　岩正山木讷地摇摇头，他还是无法说出话来。边镶红不在意他是否能为自己做出辩解，又或者他是否能认可她的说法，大概是不会的，她的语言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使岩正山迷途知返，立地成神。只是她还是要说，她的话说出口后，会活在岩正山的心里。对于这一点，她深信不疑。只不过她还是在赌岩正山的心，她选择相信他的心是会跳动的。

　　“你放心，我再也不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成全你的天命，我不会为了让你感受到死亡而再次结束自己的生命。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其实是真的真的很热爱我的生命的，可是我对她们的生命又太愧疚了，所以独活让我觉得难过。岩正山，我对生命感到绝望是因为我决定我如同那些厉鬼一般，践踏了别人的生命！这样难过的情绪估计你也还不太懂，无论是你作为龙景，还是岩正山，估计都不了解，我现在甚至相信白荼会懂得这样的情感，所以他选择被动地被追风踩死。多讽刺，因为这件事我竟然会忘记他对边家的伤害。多复杂的人性啊，这样混乱的情感，你懂了吗？”

　　岩正山眼泪越发汹涌，但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样的悲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边镶红她连白荼的心意都能猜测，体谅，可是为何就无法体会他的心呢？

　　边镶红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了，她望向了岩正山的身后，脸色更加严肃认真，她伸出右手，大喊一声：“金水！”断成好几截金水剑闻声迅速修复完成，径直飞回到了边镶红的右手上。她握着剑柄，冰凉的剑柄逐渐有了温度。她看了一眼剑身，完美无瑕且金光如月，她又看了一眼地上，月光如水，今夜真是个好夜。在这样的夜里，她杀过很多鬼，而今夜，她要杀的是人，是神。

　　“岩正山，天命给予你的命运，你弃之如敝履，我便去拿了！你不成神，我要成神！”岩正山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边镶红听出了他笑声里面的自嘲，他笑了很久，才低下头来看着她，“镶红，你的手握着剑，你又要杀我了！你说得对，我们的梦想太过南辕北辙了，我们立场不同，无法达成共识，纠缠下去的确也难以走向好的结局。”

　　“但是镶红，你为什么如此肯定，我无法和你像普通人那样白首到老呢，我们过过那样的日子吗？你想象过那样的日子吗？你为什么总是喜欢通过一遍遍否定我的真心来阐释你的梦想呢？你真的不理解我为何如此执着于得到你的爱吗？”岩正山后退好几步，腾出空间，这样长剑才有用武之地，“我一样迫切想要得到你的生命，你热爱的我的生命，我要被爱，我要被你深刻爱着。”他看向金水剑，这把剑兜兜转转还是握在了边镶红的手里，他笑了，“这一次，我岩正山，真的心甘情愿被边镶红杀死，我心甘情愿帮你证道飞升。”

　　岩正山抬眸看向了边镶红，“只要用这把剑刺穿我的心脏，你就可以成神！”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往这里，往这里，一剑就可以。”

　　边镶红紧紧抓住了手上的剑，她看着岩正山慢慢闭上的双眼，表情愈发坦然，他的心甘情愿是绝望的无可奈何。她的劝导还是不能发挥效用，她提剑一把刺了过去。但她的手偏偏停住了，金水剑的剑尖只刺破了一点岩正山的衣服，她在这一刹那，又忽然下不去手。

　　岩正山睁开眼睛，并不意外，杀生对边镶红而言，是多么沉重的罪孽。他果断伸出双手覆盖住边镶红的手掌和剑柄，用力往自己心口刺了进去，然后抬头望向明月，“明月在上，以我心抚她魂，弑神者，终成神！”他话音刚落，月光忽然大绽，宛如白昼，但很快光芒熄灭，黑夜回归。

　　边镶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因为无知而无措，只是她的手被岩正山握着传来剧烈的痛感，瞬间又感受到了热度和黏稠感，渐渐地失去了知觉，忽然黑夜又被照亮，她知道天雷来了，这次的天雷会劈在他们两人谁的身上呢？岩正山真的心甘情愿吗？她松开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岩正山的双眼，她没有做错！她相信这道天雷是来恭贺她成神的，她微微仰头直勾勾地看着天雷越来越近，劈下来吧！

　　“啪！”一声巨响，天雷打在了边镶红身上，从她的头顶贯穿而下，这一次，边镶红果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是，天雷像是一股清泉，清凉温柔地涌进了她的身体，它似乎在洗涤她身上的所有杂质，她的身体变得干净清透，那些黑色的魔气全部被冲刷掉，她的脑海里开始像大海涨潮落潮一样翻涌，她对世间万物的认知即时更新一遍，五感也瞬间灵敏起来，她抬头望向天空，月亮在一层厚厚的云层下面，从西北处吹来的风，正在吹散云层。

　　而岩正山即将摔倒，边镶红听到了声音，她转过身去，没有月光，可是她视力完全不受影响，岩正山倒在地上，他的右手握住了剑身，再次用力将剑插进自己的身体，他将自己钉在了地上，鲜血快速地从他的心脏处蔓延出来渗透进三步山的土地，消失不见。他看不到也毫不在意，整个人朝天躺平，金水剑是他的墓碑。岩正山的眼睛往下瞄了一下，看到了边镶红的脸，她的双眼在黑夜里明亮的像宝石，他知道她成神了。

　　“恭喜你了！镶红，你终于成功了。”岩正山还没说完，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他微弱地咳嗽了几声，满脸都是鲜血，边镶红朝他走了一步，却又顿住，他攒够了一点力气，又低低地喊了一声，“镶红！”他从前就很喜欢一遍又一遍地喊她的名，“镶红，成神以后，你对作为神这件事，会感到厌倦的！”他咧开嘴，想要笑出声来，却发现鲜血不断涌出，无法笑出来，“你会和我一样，开始追求爱情。爱情，多么滚烫的字眼啊！”

　　“我要你爱我！”岩正山闭上了眼睛，眼尾滑落一滴眼泪，呼吸刚好停止。

　　岩正山死了，神竟然也会死呢！边镶红向下看着岩正山，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像在岛上那样灰飞烟灭，而是像个死去了的人，人死了会有有一动不动的尸体和遁入幽冥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