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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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镶红死了，这是一个毫无疑问、毋庸置疑的答案，她的生命终结了。
岩正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他的意识很混乱，但又似乎停止了思考，他人站着不动，时间仿佛也跟着停止流动。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站了多久，三步山上早就没有人了，妖也没有了，连冤魂厉鬼都没有了，毕竟这里是神飞升的地方，圣洁之气充盈，邪祟怎么能靠近呢。
死亡是怎么的感觉，岩正山不懂，他死了很多次，但都只是灵魂出窍，离开了肉身而已，生而为神的好处可能是这一点。疼痛是有的，可是疼痛会消失，所以他被砍断头颅、刺穿心脏、焚烧肉身都只是一种体验，新奇的体验。他的灵魂、记忆、情感，不会因为死亡而发生变化，但边镶红会，她的情感、记忆，甚至是灵魂，会随着死亡而变化。他相信边镶红在第一世可能是真的喜欢他的，可是那一点喜欢太浅了，所以她会因为岩正林的死亡而离开他。她是人，她的心里是一片广袤的海洋，她的情感会起伏澎湃，边镶红的世界是可以没有他的存在的。
可是岩正山想待在她的世界里。他在砍断落云山之前想过他下凡要渡的劫，可能是情劫，儿女私情，自私而狭窄的爱情，但他又想儿女私情又何尝不是无私而伟大的，舍生忘死的情感不应该被贬低，所以像个凡夫俗子追求爱情也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何况真正的凡夫俗子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追求爱情呢，他想要得到边镶红的爱，那就要得到，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他也问了自己很多次，他对边镶红是真的出于本心的爱意，而不是执念，他的答案是前者。所以他亲手杀死边镶红后，他产生了心魔，又或许在边镶红第二次杀死他的时候，他心里的魔鬼就已经产生。他的答案其实是后者，但是他否认了，求之不得后愤怒、怨恨，会生长出强大的人格，白荼出现了。
白荼对他们的过往一无所知，对情爱更是一窍不通，只喜欢吞噬冤魂厉鬼，他甚至尝试了无数次要吞噬他这个本体，取而代之。在他意识里，边镶红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她的存在会影响到他的存在，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他要先杀掉她。现在想来，他其实不是真的想杀死边镶红以绝后患，他只是无法抗拒地被吸引，所以他总是能莫名其妙地先找到边镶红。
岩正山知道他的爱出于本心，也出于执念。这样复杂的爱，不纯粹，不纯粹的爱意像是沼泽，泥足深陷怎么会到达彼岸。岩正山又分割出自己的情感，山南国的岩正山诞生了，他不是神、不是魔，而是人。他会和边镶红青梅竹马长大，他们会终成眷属。这样的爱意有幸福家庭支撑，够纯粹美好。他们的爱情会正常地生长出来，没有欺骗、利用，不会有身不由己。为了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他将自己和白荼封印在了三步山，三步山的形成的地方，对白荼的力量有一定抑制作用。这样白荼不会找到边镶红的转世，岩正山的生长也不会受他的力量和情感影响。
可是岩正林解开了白荼的封印，白荼的怨念渗透进了边镶红的命运，她和岩正山不可能会有好的结果了。他的计划被打乱，边镶红的身上带着白荼的戾气，带着他杀死边镶红的悔恨和边镶红不再爱他的怨恨，他们在这里无法坦然相处，他们不可能相安无事。而岩正山的命运也需要他的神力维持。他们的命运又纠缠在一起，纠缠带来的混乱，一样是不纯粹的爱意，他们的爱是沼泽。
执念不会带来好的结局的，岩正山在这一刻慢慢懂得了这个真相。边镶红应该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放弃了她执着的梦想，她变成了石头。和他封印白荼的化成的石头不同，边镶红真的变成了石头，无知无觉、不生不死的石头。岩正山后退了一步，他站在了黄土之上，他坐在地上，从下而上慢慢地看着石阶延长出去的天空，边镶红这样算不算飞升了，她如果还活着，她会不会到达天界了呢？放下执念后，为什么也没有好的结局呢？岩正山低头，闭上双眼，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万籁寂静，无感仿佛跟着消失。但是声音和光热从某一个地方传来了，边镶红猛然睁开眼，黑暗退散，光明降临，她的面前云气缭绕，她在天空之上？她回头，看到了那条长阶，那算是她的尸体，但她死了之后不应该去幽冥吗？
“红红，”有点熟悉的声音，她印象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她，边镶红睁大眼睛，她迅速转过身去，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熟人，是她曾经的师傅，他又开口唤她，“小红红啊，你终于来了！”她脱口而出，“白奇兰？”他说的“终于”是他预料到她一定会来？
白奇兰嗔怪了她一眼，“我的小红红啊，你怎么变得没大没小了，竟然直呼为师姓名！”边镶红立即收敛神色恭敬作揖，“师傅，是弟子僭越了！”白奇兰又“哎呀！”一声，伸手扶了扶边镶红，“红红啊，我们倒也不用这么拘谨，像从前一样就好了。”
边镶红起身，她看着白奇兰，他依旧满头白发，但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眼神里留下任何变化，他看起来还是个乐观开朗的“年轻人”。她想起她上一次他们见面，也是她自杀的时候，真是奇奇怪怪的缘分。她还是摇了摇头，“师傅贵为神尊，镶红不敢失礼。”
“红红啊，你这样说，就是还在责怪为师交给你这样的使命了。”白奇兰神态似乎有点受伤，“红红啊，我那也是为了你好。”他抬眸看着边镶红，边镶红在他的双眼里感受到了关怀，她点了点头，他的确以他认为好的方式对她好。她不想再回忆从前了，“只是师傅，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白奇兰闻言，脸上笑意上扬，“傻孩子，你还不懂啊，因为你有功啊，你飞升啦！”
“飞升？”边镶红听闻这两个字，应该欣喜若狂，但此刻她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我不是死了吗？”
“置之死地而后生啊！”白奇兰满脸的欣慰之意，“你的死亡是新生，是你从人蜕变成神的推动力。如果你还是执着于你的弑神成神，那你可能真的灰飞烟灭了。但我知道你的内心柔软善良，你的仁慈会引导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边镶红伸出双手，用力握紧拳头再放开，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变化，这是在做梦，她一巴掌拍在白奇兰的胳膊上，没有痛觉，她泄了气慢慢低头。白奇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拍的有点懵，但很快反应过来，“红红啊，这不是做梦！是真的！只等你师兄从下面爬上来，你就算大功告成了！”
“从今以后，你会成为三步山神，镇守三步山！”
成神？成为三步山神？边镶红摇头，“三步山神不是师兄吗？”
“不是啊，他是天上的神，而你是人间的神。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白奇兰的脸色忽然变得有点严肃，边镶红明白他的意思，岩正山生而为什，他不是飞升，而是回归他原来的位置，而她边镶红是凡人飞升成神，她是人间神，和土地神一样，镇守一方。她甚至听出了一点胁迫之意，岩正山和她依旧不一样，且不应该再有交集。
这样的结局也好，边镶红也不想和岩正山有任何牵涉了，她开心地笑出了声音，她竟然真的成为了神明，这一瞬间如梦似幻，她真的成为了神？她立即拉着白奇兰的手问道：“师傅，那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复活正林和毛峰吗？”她对成神以后能做什么还没有形成概念。
“复活？”白奇兰摇头，“不能，他们的非正常死亡，不能复活，也不会复活。生死恒定，若你执着复活他们，你就要去杀死另外两个人的生命。而你，会成为堕神，你会入魔。更何况，他们的灵魂都碎了，你也复活不了他们！”
边镶红瞬间跌入谷底，怪不得她只敢拜托岩正山收集完整他们的灵魂，她的潜意识里也知道，复活是不可能的。她不死心地问道：“但我可以收集完整他们的魂魄对不对？”
“师傅，只要他们的魂魄完整，他们就可以投胎转世成人对不对？”边镶红愈发用力拉着白奇兰的手臂，她恳切地希望得到一个答案，白奇兰还没回答，她忽然觉得心痛，痛感太迅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她的身体慢慢跌落，这果然是梦，她怎么会成神呢？
“红红！”白奇兰一脸惊慌地抱着她的身体，但他的双眼一直往下瞥，边镶红看到了天雷，她顺着天雷的方向看到了岩正山，他挥动金水剑在砍天梯，他在破坏她的身体。
“正山那个傻子，他在砍天梯！他不想回归天神位。他不回归，你就功亏一篑，无法圆满！”白奇兰的话亦如刀剑加身，边镶红身心被他们两人砍碎了，她再次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的双眼充满愤怒，又充满不安，“师傅，那我会变成孤魂野鬼吗？还是烟消云散？”
白奇兰这会不得不重重地谈了一口气，他的手握住边镶红的手，往她的身体输入神力，缓解她的痛苦，“镶红，你师兄他不会让你变成孤魂野鬼的，他想复活你。”
“可是你说……”边镶红立即接话，却又顿住，白奇兰毫不犹豫说出来，“他会成为堕神。”白荼的存在就是一个前车之鉴，岩正山的心里又可能再生出一个心魔。他扶边镶红重新站了起来，看着天梯，“所以，红红啊，你下去吧，你要拦住他，然后重新把他带上来。”
“我不懂师傅的意思？我该怎样带他上来，而且我非神非人，还非鬼，我该以怎样的形态拦住岩正山，他的意志真的会被我左右呢？”边镶红摇头，她的心里其实对岩正山是很怨恨的，他简直是她的灾星，他真的在摧毁她成神的可能。
“你死了，正山帮你去收集岩正林和毛峰两人灵魂基本不可能，你不成神，就没有人会做这件事。”白奇兰看向边镶红，“如果有神愿意缝补他们的灵魂，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们可以活过来。”
白奇兰的意思很明确了，边镶红视线向下转移，看着岩正山，“那我该怎么带他上来，硬拉硬拽？”
忽然她的身体失去支撑和平衡，白奇兰推了她，她整个人急速下降，“红红啊，这个问题，为师也不知道！”边镶红立即调整身体，站直了，慢慢下降，她张开口想骂白奇兰，但算了，她应该去骂岩正山，她等会一定要大骂特骂，然后在他屁股后面踹他，把他踹上去。不一会儿，边镶红终于落到了三步山上，她刚刚尝试要从天梯上优雅走下来，但她无法站上去。她站在岩正山面前一动不动，她刚刚明明很想骂他，现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陷入了沉默，边镶红往前走一步，刚想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阵非常可怕的重物坠落的声音，她转身看到了天梯，她的尸体，那些石阶迅速坠落砸在了三步山，然后渗透进了土里，消失不见，三步山吃了她的身体。她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但想到白奇兰说，她会成为三步山神，那好像也正常，但是岩正山回归天庭不需要她这座天梯吗？可能不需要了，不然天梯就不会踏。以后她就是三步山了，这样也好。她转过身来，重新看着岩正山，发现他的眼神很奇怪，他望向她的眼神空洞而哀愁，他似乎被巨大的悲伤网住了。
岩正山的双眼渐渐地流出泪水，泪水越来越多，边镶红吓了一跳，她连忙伸手出擦他的眼泪，“不要哭了！岩正山，你不许哭！”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的手停留在了岩正山的脸上，他的眼泪穿透了她的手掌。
“岩正山？”边镶红小声地喊了一声，岩正山的眼泪还在流，她又不死心地大喊一声，“岩正山！”她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他的双眼还在望着前方，可是他的前方没有边镶红。
原来岩正山不是看到她回来喜极而泣，而是因为没有看到她回来而痛哭流涕。边镶红死了，是一只鬼，还是无法被岩正山看到的鬼。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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