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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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我砍断了天梯，而你刚刚推倒了落云山，我不会回天上去，你也不能飞升成神了。”岩正山抱着边镶红的手开始往上移动，他抓住了从边镶红身体凸出来的剑尖，“我真想把这段剑永远留在你的身体里，时刻提醒你，我岩正山是怎么心甘情愿一次次被你伤害的。可是我爱你，边镶红，我那样爱你，所以不能见你受到任何伤害。”他一掌推出剑尖，手掌紧紧按在边镶红的伤口，神力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进边镶红的身体。
边镶红先是被长剑抽离的力道震动了一下，然后看到了赤阳剑从他们的身体里被推出去后，变成了一阵齑粉。她感受到一股温暖力量在她全身的血脉里游走，她的伤口不会流血，不会疼痛。她想起在山顶时也是这样，她所有的痛苦都被清除了，这就是神力的能力啊！人的血肉真的太脆弱了！她应该有骨气一点，推开岩正山，拒绝他的施舍，再以弑神者悲壮的形象死去，像她的佩剑那般。但是这样太麻烦了，而且于事无补。
“岩正山，你真的是心甘情愿被我杀死的吗？”边镶红伸手摸了摸岩正山的脸，她的大拇指不断从他的鼻翼处摩挲到他的眼尾，而他专心致志地望着边镶红的脸。边镶红稍微侧着头，手指停在了他的眼尾，用指甲狠狠按住他的皮肤，岩正山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神似乎在回答她的问题，但边镶红摇了摇头，“师兄，你可以被我一次次杀死，是因为你比我清楚我永远无法杀死你！你口口声声的心甘情愿是假的，你的爱，我不敢苟同。”
岩正山的眉头慢慢紧锁，双眼里开始蒸腾着水汽，“我们两人到底谁才是没有心的那一个？为什么你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否认我的真心！”他摇了摇头，声音失落，“边镶红，你为什么一遍又一遍否认我的爱？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在你眼里就那样一文不值？”
“你的心会痛，我的心呢？我难道就没有心吗？”
边镶红的手指上热泪滑过，她收回了手，双手抓住岩正山的双手，推开了他的身体，“我的心当然痛到要死掉了，你的心里满是盘算计谋，怎么会痛呢？我如今走到这里，哪一步超出了你的预料？我不过是你手里的风筝，我以为我在飞向天空，却轻飘飘地被你扯回地上。”岩正山想要摇头否认，可是边镶红没有给他时间，“岩正山，你如果真的爱我，就知道我的梦想不是情情爱爱，我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成神！”她放慢语速，强调了一遍，“我要成神！”
“可是你，岩正山！你一次又一次践踏了我的梦想！你凭什么砍断天梯！凭什么决定我能不能成神！你，凭什么！”
岩正山不可置信地呆愣住，他知道边镶红总是不相信他的爱，可还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指责他，他前进一步想要辩解，可是边镶红随即后退一步。不知为何，他在她充满戒备和不满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凭我是神？边镶红，成神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成神！我们就……”
他还是不懂，也对，他怎么会懂得她的心呢，边镶红痴笑一声，哪有将心比心，或许都是执迷不悟。但她向来一条路走到底。岩正山在边镶红的充满轻蔑的笑声中停了下来，他实在无法理解边镶红的心，又或许他应该说清楚的，他又上前一步，他想抓着边镶红的手解释清楚。可是边镶红的眼神里只有疲倦，深不见底的疲惫，她的眼神里似乎从未对他流淌出半分爱意。
“我们该怎样？我们有办法像普通人那样白首到老吗？你会老吗？”边镶红双眉紧锁，无奈而愤慨，她着实不喜欢这样去一遍遍剖白，面对一个不能与自己共情的人，每一次认真的阐释，都像在自我鞭笞。可笑的是，她就算遍体鳞伤，岩正山抬抬手指她所有的伤口就都会消失不见。
“岩正山！我怎么会不知道成神有什么好，我太清楚了！这世间没有比我更清楚的人了。成神，我命运的线就不会被你握在手里，我的人生就不会被你的意志左右。你生而为神，太高高在上了！你的爱，我从没有感受到。”
岩正山全身发烫，意识胡乱翻涌，他觉得的心忽然不怎么跳动了，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边镶红，却停顿在了半空中，他看到边镶红脸色巨变，她在大喊着什么，但是他听不到了，原来他的的心不是不跳动了，而是被刺穿了。剑被往回抽离，他慢慢倒下，边镶红迎面接住了他的身体，她这样为他担心，怎么会真的对他没有一点点情意呢？她怎么会感受不到他的爱意，她说过，天上地下，她只爱岩正山一人。她不会忘记的，他的手终于紧紧抓住了边镶红的手，他们从前也这样十指相扣的。
边镶红半跪在地上抱着岩正山的身体，她看不到他的脸色，只看到他背后的血窟窿在不断流血，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服，变得冰凉，她全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她又喊了一声，“岩正山？”
毛峰手持长剑，居高临下睥睨他们二人。
边镶红不解，为什么他能驾驭得了金水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杀岩正山，她抬头望天，没有风雨欲来之势，她想起她刚刚杀岩正山时，也没有降下天雷。她和毛峰弑神，而没有被天谴，她的双眼里开始充满恐惧，为什么会这样？
岩正山慢慢翻过身来，他的目光刚好接触到了边镶红的目光，她在流泪，她的泪水是那样滚烫，他知道，在岛上时，他看到了她在哭泣，她躺在沙滩上就这样无声流泪了一整夜，她的心里怎么会没有情意呢。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可是他的手都是血，太脏了，他收回了手，安慰道：“我没事的，镶红，我……”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冲掉了他要说的话。
边镶红迷茫地摇着头，她的情感一下子充斥着她的脑海，她怎么会在这一刻因为岩正山而心痛不已呢！她不是对岩正山充满愤怒吗？她不是也杀了岩正山很多次吗？她甚至责怪岩正山不是心甘情愿被她杀死，可是现在她为什么会这样悲伤？她抬头瞪着毛峰，“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毛峰看着她的眼泪，认真回答道：“凭我手里的剑能杀死岩正山，既然他已经不是神了，我想杀、能杀，自然就杀了！师姐，你不是也想要杀死岩正山吗，你杀不死他，但我可以！我这是帮你杀死他啊！可是你为什么会流泪呢？你为什么会抱着他呢？”他的视线转移到了岩正山的脸上，他的嘴角还在流血，呼吸越来越不顺畅了，他的肺部应该也被刺破了。他知道，他一定很痛，痛才是真的，“岩正山，你有算准你今天会被我刺碎心脏而死吗？既然你的真心师姐不相信，那我来帮你证明，你的心真的要痛死了！”
岩正山真的不是神了，因为她吗？他不是正式恢复神位了吗？那道天雷难道不是庆贺他成神的天雷，可是她杀他的时候，他明明没事，还愈合了她的伤口，他怎么会在这一刻性命垂危呢！边镶红不解，她流着泪问道：“为什么？”岩正山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他的胸口还在流血，她的双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可是他的血还在流，当时小灰也是这样在她的怀里流血而亡的，她愈发猛烈地摇着头，她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何如此善变，她也没有时间训斥毛峰忘恩背义，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死，岩正山不要死！
岩正山还是伸手去擦比边镶红的眼泪，他艰难地轻轻摇头，然后看到他带给边镶红的血迹被她的眼泪冲刷掉了，他用力地扯开嘴角笑了，这样就不脏了，他的双眼逐渐无力睁开。边镶红看到了他快要合上的眼睛，着急大喊，“不！岩正山！你不准死！”
“师姐，你会救人吗？你杀了那么多的鬼，还杀了那么多次岩正山，你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救人吗？”
边镶红真想杀了毛峰，她最不喜欢他喊她“师姐”，可是他总是这样喊她，怪不得她一直无法和他亲近起来，他的心太冰冷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毛峰，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你给我滚！”她低下头，岩正山双眼稍微睁开了一下，瞳孔已经涣散了，脸色青灰，她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已经感受不到热血流淌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他需要一颗心脏沟通起他全身的血脉，推动血液流淌。
可是哪里会有救活岩正山的心脏？边镶红不知道自己原来这样害怕死亡，她见过了那么多鬼，可是面对死亡时还是不够豁达。她终于哭了出来，“对不起！”她救不了他！“对不起！”她杀死了他！
“对不起！”边镶红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我不该执着于弑神证道，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不要死，岩正山，不要死！”
岩正山嘴唇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摇了一下头，然后双眼落下，他失去了光明。
边镶红看着岩正山变得柔和的神色，惊慌失措，她松开了手，岩正山从她的怀里往下滑落了一段距离，他的手砸在地上，没有什么声音，她开始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脸。
岩正山真的死了，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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