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嘛，我只喝乌龙茶》春山追风

35、第 35 章

　　“所以是你把我逼上弑神的道路的，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怨吗？”

　　边镶红的胸前鲜血淋漓，她倒在地上看不到胸前的伤口，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越跳越慢，估计她的心真的碎掉了。她刚刚真的很用力地想要刺透神的心，如果她的木簪也能给神带来这样的伤害就好了。为什么她不能杀死神呢？很快，更加巨大、强烈的痛感从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和血肉里翻滚出来，她的笑容已经无法维持，眉头无意识地紧紧锁在一起，她就要被天雷焚烧掉了，像郑林和岩正山一样，灰飞烟灭了。

　　如果有来生，她一定会再一次爬上落云山，再一次弑神。她抬眸再次望向‘边镶红’，她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也是，她的信誓旦旦在她眼里就是笑话，所以对她的所作所为变得无动于衷了。

　　‘边镶红’拔出了那支木簪，扔在了边镶红身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生而为人，就享受当人的乐趣。弑神是罪孽，罪孽是枷锁，是拖住你不让你飞升的枷锁。所以你永远不可能弑神成神。”

　　边镶红闻言忽然感受不到任何痛意，她望向‘边镶红’的眼神带着笑意，嘴角不断上扬，“你看看，作为神的你，就这样轻易替我做了决定，我生而为人，我就不能追求飞升成神吗？我的命运，应该由我决定，我是要做人还是要成神。而卑劣的神，如你这样的，总是凌驾在我的生命之上指手画脚，所以我要杀了你！”

　　‘边镶红’摇了摇头，“你杀不死我的！”

　　边镶红笑了，她伸出右手摸到了那支木簪，有点冰冷，但没关系，武器就应该是这样的。她攥紧了木簪，她的血液迅速浸染了整支木簪，却也生出了些许力气，“我能否杀死你，你说了不算！我能不能成神，你说了也不算！”说完她的双腿用力绷直身体，像只被大力抽拉起来的傀儡，像风一样吹向‘边镶红’，她右手的木簪朝着她的印堂处刺过去。

　　‘边镶红’看着木簪，连眼皮都没眨过，边镶红可能还不明白，人是不可能杀死神的。

　　木簪果然落不下，它动弹不得，无法往前在挪动一点点距离，刺进‘边镶红’的印堂。空气越发狂躁，天雷就要落下了，边镶红还是咧着嘴笑，她的手迅速调转方向，一往无前地插在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经碎了，不会再痛了，她朗声诵道：“以我之血，抚你之魂！”随即抽出木簪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印堂，头骨被刺碎后爆裂的声音很快被掩盖过去，一张巨大的金网在边镶红身边形成，她的双眼被鲜血淹没，她再次失去了光明，她不在意陷入黑暗，而是高声喝道：“急急如律令，破！”

　　在天雷落下之前，边镶红像拨动箭弦掉转箭矢方向一样抽出了自己印堂上的木簪，再次朝对面之人刺了过去，她的速度比前面那两次还要更快，她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信念。天雷落下，轰隆隆的声音散去后，边镶红双眼里的鲜血逐渐流淌出去，她看见了她的木簪，纤细的簪身乌黑油亮，那是鲜血的水光。

　　金光逐渐裹住‘边镶红’的身体，她伸手想要抽出那支木簪，无果，鲜血一点点从眉心流下。边镶红先是笑出了声，然后大大喘了一口气，越笑越大声，呼吸越发艰难，但她依旧兴奋地大声说话，“你永远无法拔出那支剑，我它杀了太多人了，杀了郑林，杀了岩正山，杀了我，然后杀死你！”她的双眼忽然流出泪水，“我献祭了那么多牺牲，就是为了这一刻羽化飞升。而你，是我成神的最后一块奠基石。”

　　“弑神者边镶红，成神者边镶红！”她没有再理会‘边镶红’而是转过身去望向上空，“弑神者，成神！”

　　话音未落，天雷再次从天劈下，边镶红张开双手迎接，她再次朗声宣告，“弑神者，成神！”天雷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阵风、一场雨，都是轻飘飘的。她抬头望着天雷，天雷如张牙舞爪的金龙奔腾而下，她已经不再去赌这道天雷是毁灭还是重生了，在天雷落下在她头颅之上的千钧一发之际，边镶红的右手力大无穷、精准无误地抓住天雷，她不会再任由天雷随意谴责她，电流如飞流直下的瀑布在她全身上下不断流窜，疼痛是何滋味她已经感受不到。边镶红左手一掌将右手推远，往脚下的土地转移，天雷被引导着落在了落云山山顶，很快山下传来了巨大的能量波动，雪崩了，积年不化的雪被震碎、被融化了。

　　边镶红脚下开始震动，这里也该变一变了，她转身，‘边镶红’的印堂上还插着那支木簪，血已经不流了，她的脸上开始翻涌着哀愁，“边镶红，你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呢。”她边说话边伸手握住了那支木簪，“你知道我为什么以别人的容貌见你吗？对着她们的脸，你或许会于心不忍，你或许会放弃。有这么多人爱你，或许你会觉得做人也不错。”

　　脚下传来一阵震动，边镶红有点站不稳，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裂开的土地，随即抬头望向对面之人，看到她一点一点拔出了那支木簪，她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没有感受到木簪被拔出的那一刻，天雷再次奔腾而下，她脚下的世界坍塌，分崩离析。剧烈的失重感拉扯着她的身体，她在急速地坠入深渊，她的目光还是朝上无刹那转移。她的身体终于被坚硬的土地承接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她应该要摔得粉身碎骨，可是只有疼痛从四面八方奔驰而来，她没死，她的意识清醒无比。好一个刹那成神，刹那坠魔。她下意识以身为符去杀神是跟龙景学的，龙景特意教会了她这一本事才变成石头的。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适合飞升的吉日，庆贺飞升的天雷原来是这样祥和温暖。她无力起身，索性闭上了双眼，不去看眼前之人是何神情。她终于还是成为了岩正山羽化飞升的最后一块奠基石，这里就是三步山，落云山是隐没三步山后的那一片缥缈，现在落云山彻底陨落，而三步山升起了。世界运转，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但她的命运亘古不变。她从这里出发，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证道，她都永远不可能飞升成神，她的存在就只是为了让岩正山渡劫成功。她妄想打破、改变的命运，此时此刻在嘲讽她的无能，痛苦果如跗骨之蛆，永远摆脱不掉。

　　边镶红睁开双眼，大笑不已后伸出了手，“师傅，不扶你的徒儿起来吗？”岩正山低垂的眉眼看不出什么神情，他只是置若恍闻。边镶红又笑着说道：“岩正山，你不扶你的爱人起来吗？”她的手晃动了一下，岩正山还是无动于衷，她脾气变得很好，还是笑着说话，“师兄，你真的不扶师妹起来吗？”

　　岩正山慢慢抬起头，边镶红看到了他的双眼，她一直觉得他的眼型很好看，狭长的眼角向上延展，眼尾振翅欲飞，这样犀利的双眼里面是冰雪封冻的原野，白茫茫的没有尽头，但中央偏有一处深渊在召唤灵魂去凝望它，这样的摄人心魄，只一眼就会让人心神激荡。边镶红躺在地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的手不断召唤，“师兄，师兄，你快点啊！”他的双眼轻微眨了眨，他的脚步挪动了一点点，他的手也慢慢伸了出去。

　　边镶红的笑容保持不变，眉眼弯弯，笑得情真意切，岩正山稍微弯下了腰抓住了边镶红的左手，她握住了他的手。两只交叠的手，应该相处传递处温暖的，但是她们都太冰冷了，热量没能从更热的一方流向另一方。岩正山要拉着边镶红起身，但边镶红右手拽住了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了龙景，她的头刚好能靠在龙景的肩膀上，她看到了那方巨石，从中间被劈开了，然后长长地扣了一口气，“哎！”

　　岩正山被边镶红抱着没有动作，边镶红猜他大概还没彻底理清楚这一切呢，也对，他一个人有这样多的分身，每个分身又都有独立的意识，的确混乱又疲惫。她叹完了气，觉得心情好多了，力气也都恢复，“师兄，龙景变成石头的时候，我真的哭的很伤心。”她将头转向岩正山的脖子，轻轻呼吸，温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转，她的声音更加低沉缓慢，“但是我亲手杀了岩正山的时候，我一定都不难过。”岩正山没有说话，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她知道，他看来一定还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他的心在跳动，剧烈跳动着。

　　“当神跟做人感觉一定很不一样吧？师兄，现在你不用看我的双眼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对不对？”边镶红还是紧紧抱着岩正山的腰身没有放松，“师兄，我知道我是那个证道失败招引了漫山遍野冤魂的冤魂，但我真的很震惊你竟然是传说里那位超度了三步山无数幽魂的神。都怪你杀死了我，让我变成了冤魂、厉鬼。师兄，你一定对我心存愧疚对不对！不然我早死千遍万遍了，你说的没错，你这位神，的确一直都在帮我。”

　　岩正山在摇头，边镶红感受到了，她笑了一声，语气愉悦而笃定，“师兄不认账啦！你杀了我的，当然我也杀了你。按次数来算，我还是占便宜的，但是师兄，你那是从背后杀我，所以你还是亏欠我的。要不然师兄怎么不直接回天上去呢？怎么还肯让我抱着呢！师兄，你杀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心痛，好难过！你怎么会那样轻易地杀死我呢！”

　　“对不起！”岩正山用力抱住了边镶红，他的道歉她听得很清楚，她轻轻点头，“你的确对不起我！”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龙景的后背，像在轻柔安抚，“师兄，抱紧我！”

　　岩正山闻言，听话地用力抱紧了边镶红，他听到了边镶红的笑声，风声从他背后呼啸着袭来，他知道，他知道的。

　　边镶红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岩正山还牢牢地圈着她的身体，她用力了也只是稍微往后拉出一点点距离，她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没有痛苦，没有责怪。她的弑神在他眼里还是胡闹，是一次次的不自量力，他包容她的无理取闹，边镶红看着他们之间贯穿的赤阳剑剑身，笑了几声，“赤阳剑不愧是我的佩剑，我刚刚有点担心，我召唤不动它弑神怎么办，但它我和一样勇敢，赤阳，你真厉害！”她说完又抬头看向岩正山，“当神就是不一样！你一定不会觉得痛对不对？可是我好痛！只可惜这一剑，还是不能杀死你。”她已经无力握剑了，双手垂下，整个人虚弱地趴在龙景的肩膀上，“不能杀死你，我就无法成神！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成神呢？我到底怎么才能成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