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心跳》草帽的夙敌

38、chapter.38 暗流 雀斑。

　　是夜。

　　伴随着山髓液体逐步蜿蜒的灌入，宴会的灯火逐步亮堂起来。

　　门外，羊车的铃铛响声逐步停歇，有零散的脚步声自会所的门外传来，艾萨克赤着脚坐在门口一侧的椅子上，他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积木块，杂乱的金发之下，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班奈特，布莱克伍德，霍桑，阿什沃思……”

　　他喃喃地轻声念叨着，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积木片垒积起来。

　　“达文波特，哈灵顿，蒙哥马利……”

　　他白皙的指尖轻轻地悬置于半空之中，呈现出庞大三角结构的积木体镂空的中央，映衬出会所门口处一双擦得发亮的白色皮靴。

　　他无端地沿着那双细长的腿向上看去，戴着迷你礼帽，披散着及腰棕色卷发的少女——她的年纪看起来才12岁出头左右，抬起的面容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半边面具，未被面具遮挡的地方，杂乱的鬓发之下，零散分布着数点斑驳的雀斑。

　　“这位是克伦威尔家的小姐。”

　　门口，维蒙的管家脱下礼貌冲门口守着的维序者部下示意着。

　　几人交谈之间，艾萨克无意识地咬着大拇指，他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女孩的身上，直到对方缓步走入大厅数步，才像是堪堪反应过来几分一般。

　　克伦威尔家。

　　雀斑。

　　12岁出头。

　　不会有错，这个女孩子是——

　　安娜.克伦威尔。

　　艾萨克迅速地从记忆中翻找出资料中来人的姓名，他的大拇指从嘴唇边上抽离，神情专注地盯着安娜所在的位置，他注视着打扮精致的少女从门口缓步进入，在管家的牵引下自如地路过他的跟前，就在她即将跟着管家走向右侧那条通往赌场的纤长走廊的时候，他开口了——

　　“等等。”

　　浸染着湿意的空气里，安娜陡然停下脚步。

　　“这里——，未成年，禁止进入哦。”艾萨克伸出一根手指，他轻戳着桌上积木的底端，视线半分未曾分给他人，富有磁性的嗓音平静而安逸。“安娜小姐偷偷来到这里，令尊知道吗？如若到时候您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这边可是担待不起。”

　　听到他这般说话，安娜的动作一顿，她掩盖在面具之下的双目隐隐透出几分打量之色，于这短暂的寂静之间，在场几人的视线不自觉地聚焦到少女的身上，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缓缓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指节轻轻点上唇瓣，却是陡然轻笑一声。

　　“艾萨克勋爵。”她笑道。“关于这一点，您就不必担心了。”

　　“父亲既敢让我独自前来，我自然也就拥有自保的能力。”安娜看着他。“克伦威尔家虽不像沃尔登家族掌控着维序之环，但是，王终究还是更加信任我们。”

　　“王的信任？”艾萨克停顿了一下，他终于稍稍抬起头来越过眼前的积木作品，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这一次的拍卖会场上，有王需要的东西？”

　　“不。”安娜平静地看着他。“告诉你也无妨，准确来说，是王意图销毁的东西。”

　　“那是什么？”艾萨克紧盯着她。

　　“撒……那到底会是什么呢？”安娜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语气却是带上几分未尽的轻佻，她在艾萨克阴沉的面色中转过身去，缓步跟着管家离去。

　　艾萨克沉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积木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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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熙攘的人群间，苏珊扮作的兔女郎将端着的酒水放置在桌面上，借着托盘的遮掩，她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周围身穿白金制服，行动严密的守卫。

　　【右侧三名、左侧三名。】

　　她走到靠近中央的餐桌边上放下托盘，垂着眉眼，佯作柔顺地退至墙角。

　　【暗处仍有数名便服，虽然戴了面具遮掩，他们的肌肉纹理，绝不是长年养尊处优的本土贵族能够拥有的。】

　　【守备如此森严，仅仅只是为了防备一个‘黑猫’？】苏珊在心底发出疑惑，她的目光扫过赌场正中央那处蜿蜒而伸的T型舞台。【看来，这场拍卖会上，定然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存在。】

　　【喂喂——】黑猫的心声透过巫婆的联结在脑海深处响起。【说不定在维序者的心中，我黑猫大人就是值得如此程度的守备呢？】

　　【我宁可相信马上到是王的心上人。】苏珊毒舌道。

　　【……。】里昂。

　　他未曾出声，脑海中却开始不自觉地推演起来。

　　【苏珊，黑猫】他在心底传讯道。【待到维蒙男爵拍卖画作的时候，关注台下的贵族，看他们哪些人会对画作的内容作出反应。】

　　【了解。】黑猫。

　　【说到这个，画作的内容到底被你替换成了什么？】苏珊在心底疑惑道。【黑猫伪装的画作我也看过，那东西瞅着奇奇怪怪的，看着就莫名渗人，但是，总体而言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副奇特一些的风景画。】

　　【奇怪的风景画……吗？】里昂顿了一下，昏暗的巷道内侧，他却是缓缓勾起唇角。【你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了，苏珊。】

　　巫婆通讯的另一端，苏珊只听见少年略带笑意的声音，她虽然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情，却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运筹帷幄的模样，就像是她所说的话，成为了笃定他计划成功的最后一块基石一般。

　　正当二人闲聊的时候，突然之间，苏珊右侧的帘布被人轻轻撩起，透过苏珊的视角，里昂瞥见一个明显才仅有十二岁出头的贵族少女背影——棕栗色的卷发，面上若隐若现的雀斑，上半张面孔被黑色的面具所遮掩，走路的声音悄无声息，只是在这片充斥着欲望的场所显得格外醒目。

　　【安娜.克伦威尔……？！】里昂在心底一惊。

　　【……安娜？】

　　苏珊一怔，她并不认识安娜，只觉得这个年龄的孩子来到这里显得格外奇怪。

　　【里昂，怎么了？】她在心底询问道。

　　【不。】少年的声音复又恢复了先前的镇静，他像是在警惕地进行辨认。【只是这孩子，和我在攀登者学校里认识的一个友人十分相似。】

　　【……攀登者学校？！】苏珊一怔，她的目光隐晦地跟随着少女安娜的背影。【来到这个场所的，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这一次借着帕特里奇男爵生日的由头为掩饰的衣冠禽兽，这样年龄段的少女来到这里，简直就像是羊入虎口。】

　　【她究竟是如何知晓这里，并来到这里的呢？】她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再观察一阵子。】里昂道，他警惕地开口。

　　就在此时，门口的帘子再一次被人掀开——一名戴着恶鬼面具，佝偻着背部，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金发男性被管家牵引着走了进来，他的脚上穿着拖鞋，上衣仅着了一件单调的白色衬衣，两只手从容地插在□□子里，一进门，便显得与此处众多戴着优雅假面的贵族们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戴着假面，但是苏珊仍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艾萨克……

　　是那个在门口搭积木的怪胎。

　　苏珊抽了抽眼角，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旁桌子上放置的托盘，便打算率先离开门口附近以免被对方注意到，然而她刚动了一步，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怪人便像是突然关注到她一般冲着苏珊摆了摆手。

　　“嗨，兔女郎小姐！”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注意到。

　　“你长得好漂亮啊，可以和我握个手吗？”

　　紧接着，他便像是一个傻子一样冲苏珊挥舞着手臂。

　　苏珊：“……。”

　　【怎么办？】苏珊。【我们用的是克伦威尔家族的邀请函进来的，艾萨克认识我，如果真如你所说的，先前进来的是克伦威尔家的小姐，我们就——】

　　【不急。】里昂道。【先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顿了顿。

　　【所谓的王下双壁，如若关系真有这般亲密，刚才就应当一起进来。】

　　昏暗的巷道内侧，里昂闭了闭眼，他隐晦地深吸一口气，额际稍许渗出些许冷汗。

　　不能出错。

　　“兔女郎小姐，我们握个手吧。”

　　男人的声音自恶鬼面具下闷闷地传递出来，他的手就这样停顿在半空之中。

　　苏珊在原地站了片刻。

　　——讲道理，她真是不想和这个男人握手。

　　一时间，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

　　半晌，艾萨克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将手收了回去，又在自己白色的衬衫上象征性地擦了擦，才又再一次伸出来。

　　“现在干净了。”

　　苏珊：“……。”

　　片刻之后，她象征性地伸出手，忍着心底的不耐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艾萨克低头看了眼她掐在他指尖的手，却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脑勺。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握手。”他说。“好开心啊，哈哈哈哈。”

　　苏珊：“……。”

　　里昂：“……。”

　　“漂亮的兔女郎小姐，其实刚才，我碰到了克伦威尔家的小姐，诶呀，她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艾萨克傻乎乎地开口，他的语调里满是轻松和愉悦。“在维蒙会所这里工作，天天要穿成这副模样招待客人，肯定待遇是不如之前的，克伦威尔小姐也说很想念你，要不趁着这个机会，你来我家里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