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心跳》草帽的夙敌

37、chapter.37 恨 他油腻的面

　　沾染着湿润气味的巷道一角，里昂缓缓拉下兜帽，露出下方银色发丝的一角，巫婆的手抓着他的衣角，她的发丝因能力的发动而微微浮起。

　　“黑猫已潜入后方，想办法拖住帕特里奇，让他不要去查看帘幕后方的材料。”他的声音稍稍压低，掩盖在街角零星纷繁的雨滴声后。“黑猫，赫尔曼已帮你引开对应人员，趁现在潜入，将画替换掉！”

　　羊车滴答的铃响自巷道的末端传来，水汽盈满在空气之中，苏珊微微仰起头，她的眼角缓缓砸落一滴晶莹的雨。

　　【……画已替换成功。】

　　长久的停顿过后，黑猫的声音透过巫婆的通讯传来，带着一股压抑的，古怪的怒意。

　　“黑猫……？”里昂一怔，他敏锐地从对方突然变化的语气中察觉到几分不对劲的地方来，他稍稍侧目，眼角的余光撇到一旁正在等候他下令的苏珊，终于还是选择闭上眼睛，在心底回复询问。

　　【怎么了？黑猫。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联讯的另一端，传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不对劲。

　　里昂的动作一顿，他转而看向一旁的巫婆，在后者无声地点了点头后，他抬起手来覆盖住自己一侧的眼眶。

　　视觉共享。

　　下一瞬，在右眼的视觉与黑猫完全联系在一起的一瞬，苏珊明显感觉到里昂的身体一僵，紧接着，少年原先冷静而游刃有余的状态消失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声地攥紧，唇齿都近乎要被咬出血来。

　　“帕特里奇……”

　　里昂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彻骨的仇恨与寒意。

　　“里昂，发生什么事情了？！”苏珊当即意识到事情发展的不对劲。

　　“……没什么。”

　　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所引起的不必要注意，里昂很快便恢复了状态，只是他周身的氛围 愈发地沉淀下去，比此前的状态反常了不少。

　　“告诉我——！”苏珊一把冲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领，她的面上展露的满是慌张之色。“莫非，与莱恩有关——？！”

　　里昂任由她抓着，他看见苏珊眼底的焦虑，抿着唇不发一言。

　　苏珊盯着他的面孔看了半晌，似是确信依照里昂的风格不太可能坦白了，她当即转向其他的目标——

　　“巫婆！”苏珊转向抓住正在发动能力的巫婆之手。

　　“等等，苏珊——！”里昂正欲阻止，然而他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下一秒，苏珊的手在触及巫婆手腕的同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便像是陡然连接上的电脑线路一般，闪现过黑猫视野中，被手电筒照亮的画作上人影明晃晃的模样。

　　在看到那画面的一时间，苏珊仍旧未曾反应过来上面画着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她像是失去了基础的辨识能力一般呆愣地透过黑猫的眼睛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那画面才终于后知后觉地传递到她的脑海中成像。

　　紧随其后，那画面上白的晃眼的轮廓，与画中人散落的银色长发才逐步地清晰起来——

　　那是莱恩的裸像。

　　一瞬间，苏珊如遭雷击，她呆呆地僵立在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般退后一步，直到靠到巷角墙壁的边缘，才堪堪向下滑落些许。

　　“怎么会……”她喃喃地道。“莱恩……”

　　寂静的巷角，山髓灯刺目的白色光芒无端地闪烁了一下。

　　里昂的半边面色掩盖街边残云的阴影之中，他沉默了片刻，才对黑猫接着发出指令。

　　“黑猫。”里昂道。“是时候退出来了，后续的事情，便轮到苏珊与赫尔曼来处理。”

　　【了解。】黑猫的声音透过巫婆的联系自另一端传来，里昂遮挡视野的手自面上落下，他先是顿了顿，才转而看向眼前的苏珊。

　　“苏珊。”他道。“该你了。”

　　苏珊倚靠着墙壁，长久地未曾说话。

　　巫婆安静地候着，此处山髓灯的白色光晕一轮轮地晕开，映衬在苏珊半垂落的面上，滑过一圈又一圈的光影。

　　里昂反常地沉默，他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片刻。

　　“抱歉。”他说。“是我此前思虑不周，没有提前考量到废弃场的领地问题——”

　　“马上到离开之前和我说了。”苏珊突然开口，她的面色稍冷，一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里昂。“前一日，黑猫发出予告状后不久，帕特里奇召见了莱恩。”

　　里昂一怔，半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他面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褪去。

　　“莱恩虽然叫马上到，叫他不要告诉我们，还威胁他，如果告诉我们，就要杀了他。”苏珊看着他。“但是，像他那样子的状态，一回去就病倒在床，就连巫婆和马上到的离开察觉不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我们。”

　　里昂僵硬着，他的指尖近乎嵌入肉中，却是半句话都未曾出口。

　　“维蒙家族也同样具备足够的地下情报网络，他们知道黑猫进入了破镐会。”苏珊接着道，她咬着下唇。“不然，他们断没有可能在黑猫发出予告状后，这么快将这件事与莱恩联系起来！”

　　她上前一步，抓住里昂的衣领摇晃起来。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有联系黑猫来做这件事……或许你换一种办法，换一个途径——！”

　　“……现在说这些事情没有意义。”里昂寒声道，他稍稍仰起头来，灰色的眸底一片冷意。“苏珊，该行动了。”

　　苏珊拽着他衣领的手陡然一顿，她看着眼前身高才刚到自己胸口处的少年，咬着下唇在原地僵硬了许久，才终于将手松了开去。

　　苏珊向后退了一步，她稳住自己的身形，仰起面来深吸了口气。

　　“里昂.怀特索恩。”她面色哀戚地说。“你究竟在坠尘区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年龄，这样冷静？”

　　她这句话一出，只明显感觉到面前的少年陡然一僵。

　　“抱歉。”苏珊一顿，她勾起唇角艰难地笑了笑，却是又突然改口。“你说的对，我该行动了。”

　　她缓缓拉起兜帽，将自己的面容遮掩在一片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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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艾萨克那傻子，在门口搭积木搭了一个多月，终于找到一次合理的机会进来。”

　　帕特里奇.维蒙将手中的高脚酒杯重重地落在身前的矮桌边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身前一幅幅被白色纱布所笼罩的画作上。

　　他油腻的面上，唇角微微勾起。

　　“也罢，他既然想进来，那就让他进来好了，还有那个叫什么黑猫的侠盗。”帕特里奇的语气带上几分轻蔑之色，面上却是带着些许朦胧的醉意。“今日的晚宴上，可有的是大人物要来呢。”

　　“男爵说的是。”

　　一旁坐在躺椅边上的赫尔曼男爵附和道，他先是端起茶盏轻巧地抿了一口，紧接着，视野被袅袅升起的茶汤所遮掩，露出下方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大人物？】

　　巫婆联结的另一端，里昂眸色稍冷。

　　【赫尔曼，他口中所说的大人物是——？】

　　赫尔曼男爵的脸在逐渐消散的朦胧雾气中愈发清晰起来，他优雅地摘下头顶的白色礼帽搁置在矮桌一角的挂钩上，又从容地解开自己衣领上方的第一粒扣子，才终于腾出空来回应道。

　　【冥思者，看起来，你对维蒙家族背后所牵涉的部分并不了解。】

　　赫尔曼悠悠地在心底回道。

　　【哦？】里昂。【愿闻其详。】

　　【维蒙会所，不光是王下的法外之地，同时，也是众多老牌贵族势力的盘踞之地。】赫尔曼用茶盖悠悠地磨了磨茶杯的口子。【赌场后方的舞台，在特定的日子才会开放，而当那处开放之时，这里，便不会再单单只是作为一处赌场的功能这般简单。】

　　【正所谓，愈是上流，愈是下流。】赫尔曼总结道。【无非来去过客。】

　　里昂沉默着，尚未等到他作出任何回应，黑猫便通过巫婆的联系，通过共通的视野看见了那幕布的后方隐藏着的，被笼子关押起来的，数只庞杂的，各色各样的，长相貌美而年轻的猎物。

　　这些猎物的年纪看起来不超过20，每一张清秀的面容上，都带着忐忑而慌张的面容，见到黑猫的到来，他们疯狂地摇着脑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在试图引起黑猫的注意力一般。

　　人体拍卖。

　　这里同时，也是其他各类贵族物色自己禁脔的进货之地。

　　【真是令人作呕。】

　　里昂听见黑猫传来的声响。

　　【这些人怎么办？首领的弟弟。】黑猫。

　　【暂且搁置。】里昂。【在摸清楚全貌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了解。】黑猫。

　　接下来，就是等候客人来齐，以及此后，宴会的开场了。

　　他疲惫地向后一靠，倚在巷道潮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眼前却是浮现出莱恩那张略带关心的面庞，以及……此前透过黑猫的视野，一闪而过的……

　　一旁的巫婆安静地候着，像是仅仅只是一处冷漠的旁观者。

　　“巫婆。”里昂看着她。“你说，他会恨我吗？”

　　少女伫立着，几滴雨落在她的脸上，沿着面庞的轮廓蜿蜒而下。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