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小狼》鹿眠野

3、第 3 章

　　应淮止公事公办道：“要。”

　　傅彦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沉沉的眼眸里出现阴翳，语气不耐：“郁烬，你真的想去零区？”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郁烬慢条斯理转身，抬起手臂抱在胸前：“我的行动需要经过他同意。”

　　傅彦抿紧嘴角，小声吸了一口气，而后摆出一个笑脸：“少将，今晚郁烬就要离开首都星，我们只是叙叙旧，也不可以吗？”

　　应淮止迟疑地看了眼郁烬，见他神色自若，最终还是同意：“十分钟。”说完他找了个卡座坐下。

　　傅彦略微不爽地啧了声，看郁烬已经往楼上走去，也紧走几步到他身边。

　　一进包间，傅彦就锁上门。

　　郁烬放在桌面上缓慢敲击的手指一顿，身体往后靠了靠，看向在他对面落座的傅彦，“你想和我说什么？”

　　“实验材料，郁烬这是最后一次，只要你交出来，我可以替你解决应淮止，还能帮你在公众面前澄清。”傅彦双腿交叠，一只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应将军也不会找你麻烦，怎么样？”

　　郁烬手指动了动，摇头：“我想自己动手。”

　　“你也知道零区都是些什么人，那些在战场上失去价值，只能在零区苟且度日的哨兵，他们是没有向导的，说不定从生下来就没建立过精神链接，一个连精神体也召唤不出来的向导，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那里会遭遇什么？”

　　傅彦循循善诱，说出许多向导的噩梦：“上过战场的哨兵，你知道的，精神图景多多少少都有问题，你每天都要给这样的哨兵进行精神梳理，真的不怕他们发狂？”

　　他看了眼郁烬瘦削的手腕，“没有精神体，恐怕也没有办法反抗。”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向上，最终落在向导因为他的话慢慢变得凝重苍白的脸上，眸中闪过笑意：“西亭他太急了，不过也没想过害人，你只要把资料交出来，等他成为首席，顾家的公司，往后都是你的，零区那些哨兵也会离你远远的，另外如果你想慢慢折磨应淮止，也不是不可以。”

　　“顾家的公司与我无关，我只要顾西亭在星网上承认五年前的事。”郁烬看到傅彦骤变的脸色，勾起唇角：“做不到吗？”

　　他把落到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换一个简单的，让他公开S10药剂的实验数据。”

　　傅彦垂眸，眼神晦暗：“郁烬，这些年顾家对你怎么样，你不能这么没有良心。”

　　“良心？”郁烬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果这两个都做不到，那在星网说明一下我为什么要毁掉药剂。”

　　傅彦没有说话。

　　郁烬伸手在他前方的桌子上敲了敲：“这个也不行的话，那我凭什么把资料交给你，就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吗？”

　　傅彦从中听出淡淡的嘲讽，心脏似被针刺了一下，唇角也瞬间绷直，他倏然起身往郁烬那边走去。

　　郁烬总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神永远温柔，可他总是不在郁烬眼里，哪怕他是万千向导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在郁烬眼里甚至也比不上他实验室里的一根试管。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了，郁烬却还是不顺着台阶下。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咔嗒”的声响，每走近一步，傅彦心头就更压抑一些，他在郁烬身边坐下，探身凑到他耳边：“郁烬，你以为你在零区只需要给那些底层哨兵做精神梳理吗？他们会像鬣狗看到肉一样，盘踞在你身边，只要你稍微……”他哼笑一声：“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确定还要这样和我说话？”

　　属于哨兵的气息忽然笼罩郁烬，他似是被吓到一般低头，傅彦看着他扶在手臂上白皙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底冷笑一声：再高傲的向导，内里也脆弱的和纸一样。

　　直到这时他才露出他的真面目：“只要深度结合，精神图景会暴露你所有的秘密，如果以后不想像狗一样跪着求我，就主动一点，把资料给我。”

　　他看到郁烬蜷缩在一起的肩膀颤了一下，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向导低垂的眼睛犹如一汪寒潭。

　　傅彦心底涌现一股扭曲的满足，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在遗憾郁烬即将溃烂的命运：“为什么不答应呢？”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正要低头，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旋即胸口也跟着一痛，郁烬一脚踢开他，飞快起身一脚踩在他锁骨上。

　　傅彦捂着颈侧，短暂的失神后想要起身，却感觉浑身渐渐无力，一股冷意由脊骨传向四肢，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大口喘着气发问：“你做了什么？”脑袋也开始发晕。

　　回答他的是尖锐而又急促的警报声，立时有大量的安定剂被喷洒进包间。

　　傅彦昏沉的脑袋越发迷糊，意识像陷入了泥泞，怎么也挣脱不出。

　　郁烬飞快把傅彦胸口的脚印擦干净，而后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那是一条没有丝毫杂色，翠绿的竹叶青。

　　寻常向导的精神体都是些无害的小动物，例如仓鼠，垂耳兔。

　　只有郁烬例外，竹叶青带毒，而且因为是精神体，它的毒素效果被放大，只要接触它的体、液就会被麻痹，被咬到精神力会产生污染，所以郁烬通常不会把精神体暴露在外人面前。

　　小蛇亲昵地蹭蹭郁烬的腰侧，而后在主人的暗示下张口咬下，郁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在他颓然倒地的瞬间，包间门被外面的打开。

　　首先进来的是应淮止，他看到郁烬倒在地上，下意识就要去扶，可随即鱼贯而入的人将他挤在后面。

　　咖啡厅负责人看到郁烬的第一时间额上就渗出了汗，他赶忙走过去把郁烬扶起来，而后小心翼翼问他：“还好吗？”

　　郁烬摇摇头，额头上都是冷汗，呼吸声微弱，连手也在不自觉地抽动。

　　负责人看着向导的状态，又感觉到他软踏踏又无力的精神触手，大致猜出他经历了什么，赶紧让人去拿治疗仪，在他转头的时间，躺在地上的傅彦突然起身，冲着郁烬而去，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

　　变故太过突然，众人怔愣一瞬，才冲上去把他们分开，但郁烬脖子上还是留下一个显眼的手印。

　　负责人几乎要吐血，他赶紧抱起郁烬，把他送去最近的向导医院。

　　店员把又昏过去的傅彦绑起来，呼叫了巡逻队。

　　巡逻队来得很快，负责这片街区的是第一军团的人，见到应淮止，他们首先和他打过招呼，才询问情况。

　　“有一个哨兵试图强迫向导，可能利用非法手段逼出了向导的精神触手，昏迷的向导已经被店长送去医院，因为房间内有警报装置，所以事发后及时喷洒了安定剂，昏过去的哨兵被我们绑起来了。”店员往旁边走了一步，指了指后面昏迷的傅彦。

　　巡逻队几人看到傅彦的脸明显一顿，相互看了看，最后把他扶起来带出去。

　　片刻后有人又回来，将店员叫到旁边，小声问他：“店里有监控吗？”

　　“门口有，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包间内我们不会安装监控。”

　　这人点点头，要走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应淮止，对他行了个礼才离开。

　　应淮止围观全程，他的肌肉到现在还是紧绷的，手指也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酸疼，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扛过保护向导的本能。

　　所以他自然也看到了巡逻队的异常。

　　—

　　应淮止到医院时郁烬已经醒了，透过小窗能看到向导神色恹恹坐在病床上，一旁的店长正在向他道歉。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刚要开门，就听到向导沙哑却温和的嗓音：“和你们无关，谁也想不到他会这样。”

　　应淮止一顿，而后推开门。

　　向导的眼神往他身上飘了一下又收回去，店长的神色却更加愧疚，他走到应淮止身前：“真是对不起，让您的向导受到这样的伤害，虽然已经在医疗仓修复过，可被强行逼出精神触手造成的损伤还没有修复，如果可以，请您一定要好好安抚他。”

　　应淮止来不及说话，店长又说：“后续的赔偿我们会与您联系，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退出病房，轻手轻脚关上门。

　　等应淮止回头，却见刚才还坐着的向导整个缩在被子里，床上只有鼓起的一团雪白。

　　他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你发现他醒了对吗？”空气中突兀传出一道声音。

　　应淮止静默半晌，还是“嗯”了声。

　　“那为什么不阻止他？”郁烬探出头，浅绿色的瞳仁静静望着他。

　　“郁烬，别忘了我……”应淮止出声提醒他，却被打断。

　　向导坐起身：“知道了，你怕打不过傅彦，虽然你是S级，但毕竟受了伤。”

　　应淮止脸上看不出表情，过了那么几秒，一个黑影忽然从他身边跃起，眨眼间蹦到了床边。

　　待看清眼前的生物，郁烬下意识绷紧的身体松懈，他无视毛茸茸呲牙哈气的警告，伸手在那茸茸的长毛上蹭了蹭。

　　“是你的小狗？”

　　银狼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郁烬，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呲着的牙更明显了。

　　而精神体的主人神情也如出一辙，但他没有呲牙，不过看着郁烬的眼神更冷了。

　　郁烬有恃无恐，跪坐在床边，两条手臂都挂在了银狼身上，抱着毛茸茸狠狠揉搓一顿，离得近他能听清银狼威胁一般的低吼，可他只是看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哨兵，就接着手上的动作。

　　“够了。”

　　在郁烬试图把脸埋进银狼毛毛里面的时候，应淮止终于看不下去，低声喝止。

　　精神体是他精神力的具象化，所有的感受也与他相通，郁烬对银狼做的一切，也都反应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