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小狼》鹿眠野

10、第 10 章

　　门外是他隔壁疏导室的那个向导，向导比郁烬矮半个头，清瘦文弱，脸上一直挂着笑，看上去很无害。

　　他对着郁烬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孟云霁。”

　　郁烬握了一下他的手，“你好，有什么事？”

　　孟云霁眼神往隔壁飘了一下，很快拉回来，“每个向导第一次进行模拟战多少会留下阴影，可能晚上还要做噩梦，所以派我过来陪护。”

　　他说完看到郁烬若有所思的表情，又补充道：“我以前也做了噩梦，当时是基地另外一位向导陪了我一晚，你知道的，向导的精神力和精神体都有安抚效果。”

　　郁烬了然，往旁边让开一步，“进来吧。”

　　向导越过郁烬往里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舒了一口气。

　　等郁烬关门走过来，他的手上突然被塞了一只垂耳兔，兔子只有巴掌大小，静静蹲在他的掌心，像雪白雪白的一个毛球。

　　郁烬忍不住揉了一下。

　　向导对着他笑笑：“小雪很乖，今晚你可以抱着它睡。”

　　即使被郁烬团在手里，垂耳兔也不会像银狼一样挣扎，顶多是被揉多了才会用屁股对着他。

　　郁烬玩了一会儿小兔子就没有了兴趣，他还是更喜欢银狼，呲着牙的时候也很可爱。

　　“你的精神体呢？”向导有些期待地看向郁烬。

　　郁烬抱着垂耳兔坐下：“我没有精神体。”

　　“怎么会！”孟云霁诧异，随后他想到什么，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

　　“是天生没有。”郁烬无所谓道。

　　他洒脱的样子在向导那里被解读成心如死灰后的麻木，垂耳兔再次被主人送到郁烬手上：“你虽然没有精神体，但你能一个人杀掉虫母，就说明精神力很强大，也有向导20岁才幻化出精神体的，你一定也可以。”

　　郁烬一手摸着垂耳兔，低下头：“我27岁了。”

　　孟云霁闻言，愣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贴上，他尴尬地笑了一声：“可是……”

　　“不过谢谢你夸我年轻。”郁烬托着脸，对他露出一个笑。

　　向导忙摆手：“不用，你不在意就好。”

　　郁烬：“我不在意，今晚谢谢你，不知道我要怎么感谢你。”

　　“感谢就不必了，少将已经……”话说出口向导才觉不妥，他悄悄用余光去瞄郁烬，就看到向导好整以暇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笑意，似乎在鼓励他说下去。

　　向导咽了下口水，试图补救：“我是说，少将他已经给我们这里的向导很多优待，这也是我应该做的。”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而郁烬看他的眼神，让他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他的肩一下子垮下去。

　　郁烬起身在他头上揉了一下，“我知道了，睡觉。”

　　孟云霁直到盖上被子还有些懵，垂耳兔还窝在他怀里，他微微探起头，透过黑暗看向郁烬的背影：“你不要小雪吗？”

　　“上面有哨兵的味道，它很抗拒我。”郁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上去有种莫名的冷感。

　　孟云霁听完脸色涨红，他沉默半晌憋出一个：“哦。”然后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害怕郁烬做噩梦，孟云霁半夜醒来过好几次，可每一次郁烬都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一点也没有直面母虫后留下阴影的样子。

　　最后他实在困，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屋子里还是暗暗的，孟云霁坐起身，发现不见郁烬的身影。

　　霸占别人的床还睡到这么晚，应该只有他了。

　　他加快速度穿好衣服，掀了下被子，想起垂耳兔已经被他收进精神图景，就直接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放在门把上，就听到滴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他匆匆向后退了一步。

　　“醒了。”郁烬从门外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套制服，这是基地刚刚派人送过来。

　　孟云霁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郁烬往隔壁房间看，问他：“等会儿我和少将去吃饭，你不一起去吗？”

　　刚把事情搞砸，孟云霁暂时还不想见到应淮止：“我还要去医院上班，就先不去吃饭了。”

　　郁烬目送他离开，回屋把制服放好，等他出任务时再穿，然后看了会儿关于精神体的书。

　　书翻过将近一半，郁烬抬眼看看窗外，又看了眼时间，9:30分。

　　应淮止还没过来敲门，而他10点就要去医院上班。

　　郁烬合上手里的书，去隔壁敲门。

　　有节奏的三声“咚”之后，门内很安静，郁烬等了会儿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以哨兵的警觉性，不可能没有听到敲门声。

　　他想了想，拨通应淮止的通讯。

　　许久之后才被接通，只能听到哨兵压抑的呼吸声，而后房门从里面打开，应淮止脸色难看，他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说：“等等。”

　　他又走进去，郁烬站着没动，过了会儿哨兵出来，对他说了句：“走吧。”就沉默着在前面领路。

　　向导的共情能力很强，即使没伸出精神触手，也能敏锐察觉哨兵的情绪。

　　郁烬从应淮止身上感觉到他的痛苦，往前走了一步：“要不要精神梳理，上次答应过你。”

　　应淮止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没说话，郁烬是目前为止唯一能安抚他的向导，上次进行精神梳理是迫不得已，这次他不能再接受了。

　　他怕自己会上瘾，而且郁烬的身份……

　　“不用。”

　　郁烬没有强求，看了眼精神力摇摇欲坠的人，“我去买营养液，要什么口味？”

　　“柠檬。”

　　应淮止拿着六支营养液回来，分了他三支柠檬味的，他自己的则是草莓、蓝莓和山竹的。

　　今天郁烬的疏导室还是冷冷清清，他看向抱着手臂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哨兵，说：“去里面休息。”

　　应淮止正要摇头，就听到向导说：“如果你在这里昏过去，我就逃跑。”

　　他忍不住睁开眼，瞪了那个威胁他的向导一眼，走进休息室。

　　这里郁烬只进来过一次，所以还没留下属于他的味道。

　　应淮止走到床边躺下，情感过载外加精神力紊乱，他的精神力此时脆弱得就像一张满是洞的渔网，任何向导想对他下手，只需要用精神触手轻轻在上面抽一下，他的精神力连带整个精神图景都会一同崩塌。

　　而最要命的却是大脑里持续的抽痛，哨兵的五感太敏锐，通常忍耐不了这样的痛苦，他打开白噪音，试图缓解疼痛。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只是蜷在一起，放在头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

　　疏导室终于走进来第一位哨兵，他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比郁烬还高出半个头，只是整个人瘦削得过分，露出的手腕形销骨立。

　　“郁烬。”他在郁烬对面坐下：“好久不见。”

　　郁烬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说：“好久不见，叶昭。”

　　叶昭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会儿，才低下头，嗓音变得有些沙哑：“真像。”

　　郁烬沉默片刻，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要不要精神梳理？”

　　叶昭摇摇头，问他：“昨天没做噩梦吧？”

　　“没有。”

　　“你是和其他向导不一样。”他说完，像是想起谁，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随后又突然绷直，整个人变得沉默。

　　“又想起我哥了？”郁烬给他一管安抚剂，问道。

　　叶昭抬眼看他，见他说起郁南时云淡风轻，自嘲般笑了一下：“一直都想。”

　　郁烬还想再说什么，腿边忽然一热，他低下头，看到银狼卧在他脚边，不过它看上去很虚弱，眼神可怜巴巴望向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哼唧声，而后就闭上了眼。

　　郁烬倏然起身，匆匆往休息室走去，银狼也缓慢跟在他身后。

　　里面没有开灯，光线很暗，郁烬只能听到哨兵的呼吸声，他走近，看到应淮止闭着眼，额头上满是冷汗。

　　“你没事吧？”郁烬担心地问道。

　　应淮止却没有反应，只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郁烬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哨兵进入神游状态后，他反手握住应淮止的手，伸出了精神触手。

　　哨兵会因为长时间接受过度的刺激而感官过载，比如光线、噪音、疼痛，而一直处于感官过载的状态，会让哨兵启动自我保护程序，让他们的意识陷于感官世界，与外界失去联系。

　　也无法自控精神图景，所以银狼才会出现在郁烬身边。

　　这个时候如果不尽快叫醒他们，他们可能会永久封闭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

　　在精神触手链接应淮止大脑的瞬间，郁烬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剧烈的疼痛，是哨兵的感官将痛苦放大，因为向导的共情能力，这些痛苦也会在精神梳理时原封不动反应在向导身上。

　　他咬了咬牙，将应淮止的五感封闭，而后顺着他的精神力一路到达精神图景。

　　眼前是一片枯萎的森林，此时脚下的整片大地都在颤动，不远处的雪山肉眼可见地在崩塌，森林边缘的大海是黑色的，掀起的白浪不断撞击着岸边的礁石，把白色撞成更细碎的星点。

　　郁烬往前走了一步，精神图景仿佛警告般轻轻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