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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宝贝闺女 ...

  •   孟珩突然开口问宝越打算如何谢,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边含笑,目光也沉沉落在她身上。

      宝越蓦地一怔,抬眸撞进他眼底。

      那眼神没有平素那份从容儒雅,似藏着浅浅暗流,静静将她裹住。她的心头又猛地一跳,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这般问话,怎么像是在引诱她?

      这个猜想一旦生出,宝越脸颊瞬间烧起来,绯红从耳尖一路漫到下颌。

      她手足无措,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低头错开与他相触的视线,不敢再看那双饱含着深意的眼。

      一双手也无处安放,指尖相互交缠,无意识地反复搅着,绞得指尖微微发白。呼吸都轻了几分,胸腔里的心砰砰直跳,明明周遭安静,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心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知道此刻她应该如同晚辈一般大方回应,可却半句也说不出口,只低着脑袋,睫毛轻轻颤动,整个人都透着一丝局促的羞怯。

      孟珩瞧着她这般羞怯的模样,心底只觉有趣。

      少女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颤,耳尖连带着脸颊都晕开一片绯红。那面上的一点绯红浸在春日柔和的天光里,分外惹人怜爱。

      她就这样局促又胆怯,不敢抬眼望他,整个人怯生生缩着。落在孟珩眼中,这般模样,竟格外惹人欢喜。

      “说到谢,我倒是想起一桩事!”

      侯吉祥丝毫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连连手中的银针落在最后一个穴位上,又将手伸进衣袖中,似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蹙着眉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摸索了好半晌还是没寻到。

      “奇怪,我记得就是放在这里了,怎么会没有呢?”胸前和袖中都没找到,侯吉祥又弯下腰脱靴,靴子刚一脱下,一个白色的东西就从里面滑落。

      “找到了!”侯吉祥宝贝似的将东西从地上拿起,又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小文娘子,这是不是你们文府的榜文!”

      侯吉祥手里拿着从靴子里取出的纸,大摇大摆朝他们二人走来。

      孟珩收回落在宝越身上的视线,又变成了从容不迫的孟相公。

      见男人移开了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宝越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可还不等她将这口气呼出去,就见侯吉祥展开那张从靴子中取出来的榜文,直冲她而来。

      宝越认得这张榜文,那是她早前让下人张贴的,重金求医的榜文。

      原本平整光洁的纸被塞在靴中许久,皱得不成样子,边角磨得毛糙,还沾着些许泥土与靴筒里的尘灰,纸面微微发潮,几处墨迹都浸得发虚。

      侯吉祥却无所顾忌,大大咧咧将榜文举到宝越眼前,似乎是生怕她看不清楚,脸上是率真憨厚的笑,眼尾弯起,见牙不见眼,神情坦荡,竟然半点不觉得将榜文塞靴中有何不妥。

      他肩头随意松垮,站姿不拘小节,指尖捏着纸卷随意晃了晃,眼里带着几分兴冲冲的期待。

      “你看,我一进城就把它给揭下来了。怕丢了特意在靴子里藏了一路。”

      侯吉祥顾盼自雄,甚是得意。

      宝越面色一僵,目光落在那张从靴子里掏出来的榜文上,当即便不自觉地将眉头紧紧蹙起,面上微微笑着勉强掩饰住嫌弃的神色,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摆手避开,生怕一不小心碰到那张沾了……沾了尘土的纸。

      她望着侯吉祥这一副浑然不觉的傻气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先嫌弃这张纸,还是感慨此人行事粗疏得出人意料。

      “你快看!”侯吉祥拿着纸又靠近了一步。

      眼看这张纸就要贴在她的面上,她连忙侧头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预想的情形没有发生,侯吉祥的动作被孟珩及时挡下。

      他攥住侯吉祥的手,难得沉了脸,“别吓着她。”

      侯吉祥正兴冲冲举着榜文给宝越看,孟珩却突然转身,稳稳挡在二人之间。

      素来笑意温润的孟珩,此刻却将一贯挂在脸上那层浅浅笑意尽数敛去。

      他是笑面虎,纵有不快,眼底也常含着温和笑意,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也极少这般直接挂脸。

      侯吉祥见状动作一顿,脸上憨笑一滞,心头感叹神奇,不由得严肃了神情,打量着孟珩。

      他慢慢收回递纸的手,不再往前凑,将榜文折起,随手踹进怀中,同时目光一直落在孟珩脸上,来回扫了几圈,饶有兴致地啧啧两声。

      “哟,稀奇!难得见你动真火气。”他挑了挑眉,方才那股憨傻的劲头淡了些,好奇地打量这位素来不动声色的好友,没想到对方竟会为了这一桩小事,动了怒气。

      看了一眼孟珩身后略显无措的宝越,侯吉祥福至心灵,“懂了!兄弟明白。”他说着还朝孟珩挤了挤眼,“朋友妻不可欺,我不逗她便是。”

      “不不不,侯神医您误会了。”宝越被侯吉祥的语出惊人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解释,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孟珩,怕被他发现又猛的低下头。

      “我与孟相公并非是您想的那样。”

      “是吗?不是我想的那样吗?”这话明明是问宝越,可侯吉祥的双眼却看向孟珩。

      话音落时,宝越再次抬眼望向身侧立着的孟珩。日光穿过庭院里的枝叶,在地面落下斑驳碎影,也落在他沉静的眉眼间。

      他素来惯挂温润笑意,方才拦侯吉祥时,那笑意便淡了几分。此刻他静静看着她,语调不高,带着一层耐人寻味的探究,“哦?我也想知道,我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宝越被看的屏住乎息,悄悄咽了一下口水,方才那短暂对视时翻涌起的羞意还未散尽,此刻被他一问,万千心绪都梗在喉间。她垂眸,指尖攥住袖口的绣纹,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抬眼看向他,认认真真道:“孟相公,是我的义父。”

      这话一出,身侧侯吉祥先是一怔,下一瞬便轰然大笑起来。他毫无顾忌,一手搭在孟珩肩上,一手指着宝越,仰头笑开,眉眼舒展,露出眼角浅浅细纹,笑声爽朗,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

      “义父?哈哈哈!你竟认他做义父?我还当你们之间另有情分,原来如此。”

      “不过你这年纪,也当得起小文娘子的一声义父,哈哈哈哈哈哈……”

      侯吉祥的笑声响亮,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每个字都让宝越烧得脸颊滚烫。她本就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自作主张会惹得孟珩动怒,又被他这般当众取笑,一时手足无措,局促地立在原地,不敢再看孟珩的神色。

      孟珩静静听着,这“义父”二字,也只让他平静的脸色微微生出波澜。

      他也尚不能完全厘清自己与她是何种关系,他护她、帮她,都是因文善从前的恩情。

      若是因为恩情,在文善毒性控制住时,他便应就此离开,可也他却仍留在文府,宝越昏迷时,他也不顾礼节,打着长辈的名头,守了她一夜。

      他自然对宝越是有些许怜惜,但至于别的情愫,他是没有的。

      以他一贯的清醒理智,义父这称谓,对二人现在这理不清的关系倒也算妥当,也最合适不过。

      可理智归理智,孟珩心底却升起一丝极淡的不悦,像一缕微烟,轻轻柔柔地堵在心口。莫名不快,不愿他们两人之间被这轻轻一句话,划开一道界限。

      但终究是理智站了上风,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道:“依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既然认了义父,他也不好再停留,广袖轻轻一扬,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微风,拂过阶前草木。孟珩毫无预兆转身,径直甩袖离去,背影清隽,不多片刻便走出了庭院。

      宝越不知自己何处惹了他动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空,难得到她又说错话了?

      方才那句“义父”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话一落地,才察觉她又鲁莽了,孟相公何等人物,岂是她这种平头百姓可以攀附的。

      她呆呆站着,心中很是懊恼。

      侯吉祥见孟珩走了,也不再收敛笑声,豪放的笑声险些将屋顶上的瓦都震下来,他一摊手,阴阳怪气的学着孟珩,“依你~”

      “小文娘子,这赏金你可别忘了,今日我便想先走一步!”

      侯吉祥检查了一番文善的病情,见并无大碍,便收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他刚开口道别,就被宝越拦下,“侯神医请留步。”

      “小文娘子还有何事?”

      宝越:“侯神医,家父的病……”

      侯吉祥叹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面上不见方才的嬉笑,带着几分凝重,缓缓开口,“我行医数十载,自认担得起神医二字。只是令尊所中之毒颇为蹊跷棘手,毒性深藏肌理,并非一朝一夕便可尽数祛除。方才施针用药,仅能暂且稳住脏腑,保全性命,不让毒势继续蔓延。”

      “至于彻底解毒之法,现下我还尚不能拟定。还需细细推敲,辨明此毒本源,摸清来路,才能配出解药。这段时日还需小文娘子好生看护,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记下了,多谢神医。”宝越郑重的对着侯吉祥福了福身。

      侯吉祥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小文娘子留步,我自行离去就好。”说罢转身便要迈步出屋。

      宝越望着他的背影,唇瓣几度翕动,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唤,“侯神医,请留步。”

      侯吉祥脚步一顿,回过头来,一眼便瞧出宝越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等宝越开口询问,便先笑了一声,问道:“小文娘子可是想问方才那人为何拂袖而去?你且放宽心,他并未动怒。”

      “当真?”宝越双眼一亮,眼含期待。

      侯吉祥悄悄凑到宝越耳边,低声解释,“他那个人脾性素来古怪,与常人不同。若是心底当真恼恨,面上反倒是笑的极为愉快,温和得叫人看不出分毫破绽。像方才这般敛了神色、冷着脸抽身离去的模样,恰恰不是盛怒,而是开心!”

      侯吉祥表情极为丰富,一边说,一边学着孟珩的喜怒行事。

      “开心?”

      宝越很是诧异,真有人开心时会是这幅模样吗?

      “对就是开心,他心里一定美极了。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能不开心吗?”侯吉祥加重了开心二字。

      “可是,孟相公瞧着也不像是脾气古怪的人。”宝越出言反驳。

      侯吉祥摇头,“这就是你狭隘了。”

      “他本就是朝堂之中手握重权的权臣,常年周旋在宦海中,早已练就一身藏心的本事,喜怒本就不会轻易显露在人前。怎么可能让你一小丫头片子一眼看穿?”

      “我与他相交多年,你还不信我?”

      宝越静静听着,悬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了地,侯神医的话确实有道理,他这种权臣的心思,岂是她可以猜透的。积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骤然轻了,她深深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松弛下来,方才揪紧的眉心口总算舒展。

      “多谢神医指点!”宝越满脸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侯吉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下我当真要走了。”

      说罢转身朝外迈步,才刚背过身去,方才那副沉稳持重的知心大哥模样便绷不住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肩头一阵阵耸动。他生怕被宝越瞧出端倪强压着笑意,连忙敛住神色,大摇大摆踏出文府。

      一路往外走,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果真还是小姑娘,到底年纪尚轻,心思纯澈,这般很好糊弄。

      方才他胡扯八道的说辞,竟真的将她唬住了。

      那位大权臣哪里是不曾动气,只是那怒气藏得深,连他自己都看不破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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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有榜会按照榜单更新10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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