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对“我哥”心跳加速》锁风箭

71、第 71 章 整整三千余

　　关于出了一场巨大的车祸昏睡了半年这件事，宋尧其实是有意识的。

　　虽然醒不过来，但他能听到所有人的声音，并且还能通过声音准确的分别出此时在身边的人是谁。

　　比如此刻，正在用这双有力的大手给自己翻动身体、话很少但每个字都是重点的人，都不用猜，他就知道一定是那位每年都会荣登医学院最恐怖导师排行榜榜首的主任医师──顾希。

　　哦对，他似乎还有另一个身份，好像还是自己男朋友……宋尧后知后觉的想。

　　这段时间宋尧总是反复的做一个梦，那个梦太长、太悲伤，让他总是在最后一刻遗忘。

　　但他唯独对在梦里反复的失去顾希印象深刻，就像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分不清白天黑夜的被反复鞭尸，他开始害怕睡着。

　　什么时候才能醒？这个问题宋尧想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无疾而终。

　　因此当他这一回真的睁着眼睛，和顾希撞上视线时，他比眼前的人更懵。

　　宋尧花了两天的时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记忆，但收货还是颇少。

　　“初步鉴定是重伤之后大脑的应激保护导致记忆错乱……”白大褂指着宋尧的脑部ct，得出结论。

　　“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想起来？”“家属”问他。

　　“……顾主任，这个问题不懂行的人问问就算了……”白大褂有些无语，做了几个深呼吸调节自己的态度，毕竟他现在面对的是“家属”……

　　“经过药物干预和康复治疗之后，这样的情况是会得到一定改善的，但具体能改善到哪种程度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不仅和患者本身的配合有关，和病情的轻重都有关系。”

　　白大褂顿住，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希，

　　“不过按您的说法，他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唯独记得您是他男朋友……”咳了两声憋住笑，白大褂继续开口：

　　“这样的情况我个人一般把它称为重度，需要的时间自然也就更久……”

　　顾希：“……”

　　是的，顾希其实还不算是宋尧的男朋友。

　　虽然宋尧出事之前两人之间只剩下一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但顾希是个十足的“老古板”，向来奉行什么身份就该做什么事。

　　宋尧刚醒来时，看见他脱口而出一声哥哥，那是顾希从未听到过的称呼，宋尧向来喊他顾老师……所以“哥哥”是在叫谁？

　　顾希有些不高兴，但他喜怒不形于色，谁也没看出来。

　　不过顾希很快又找到了答案，从宋尧乱七八糟的零碎梦话中。

　　喊完“哥哥”之后宋尧很快又昏睡了过去，隔了快六个小时才再次醒来。

　　他睡得不安稳，一会喊顾希，一会喊哥哥……像是做了个噩梦，额头满是汗。

　　知道了宋尧确实是在叫自己，顾希高兴又心疼。人刚醒，顾希就忍不住先带他去做了个身体检查，恢复得很好，顾希放心了。

　　只是一家欢喜一家愁，宋尧的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准备来说是记忆出了点问题。

　　刚清醒过来，他好像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上一秒还安安静静的抱着腿看着窗外，下一秒就会忽然哭起来。

　　而顾希若是这时候出现，必定会收获一个水娃娃，但要让顾希只隔着门看着宋尧默默流泪，他更做不到。

　　顾希白天很忙，但每天总会挤出时间陪着他，晚上更是直接将办公室搬到了宋尧的病房，直接在沙发上办公。

　　这个时候一般只有宋尧和顾希在，他就会用尽办法的求顾希到病床上办公。

　　顾希拒绝了他一次，但看着用被子把自己闷起来、只留一个后脑勺给自己的宋尧，他还是无可避免的心软了。

　　顾希长得高，手也长，从宋尧身后伸出去也能将他整个人都环抱住，宋尧格外喜欢这个姿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这样的姿势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这样办公效率并不高，但顾希看着每次抿起唇给自己翻页，时不时会问自己几个问题的小孩……

　　算了，他高兴就好，反正次日起早一个小时就好。

　　大多时候宋尧更喜欢一言不发的看着顾希，吃饭看，睡觉看，连上厕所关上门之前最后的视线也一定是落在顾希脸上的。

　　他好像是下了决心要把这半年所缺失的补回来一样。

　　那天顾希休息，几乎一整天能和宋尧待在病房。后者更是无所忌惮，顾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用手背掩着唇掩饰自己的紧张，问他想不想出去走走？

　　时隔半年，再一次闻到消毒水之外的味道，宋尧别提有多开心了。

　　两人走得有些远，顾希直接带宋尧去了医院旁边的公园，太阳光很温和，宋尧原本就白，阳光在他身上恍若镀了一层柔和的辉光。

　　时间渐渐溜走，太阳也逐渐变得毒辣。宋尧脸有些刺疼，本能的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心灵感应一般，顾希立马推着他调转了方向，宋尧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顾希，忍不住笑。

　　顾希低头和他对视，很快又移开目光，将手掌盖了上去，说刺眼。

　　宋尧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往回走时路上人很多，原本趁着天气好出来透风晒太阳的人，正一个接一个的往回走。

　　一个护工模样的女子推着轮椅跟在两人身后，轮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独臂老人。在路过必经之路上的那阶台阶时，宋尧听见了咔的一声脆响。

　　他本能的低头看了一眼，轮椅没坏，速度反而还快了起来，不一会他便出现在了大厅的阴凉处。

　　顾希把宋尧转了个身才将轮椅固定好，他蹲下看着宋尧，用下巴指了一下老人和护工的方向，认真的和他解释：

　　“我去帮一下忙，你乖乖等我，很快的。”

　　等宋尧点了头，顾希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才起身离开。

　　顾希出现得很及时，老人的轮椅突然断掉了一只轮子，光靠护工一人根本无法安全稳定的将人送回病房。

　　宋尧安静的看着顾希蹲下的侧影，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轮子间流转，不一会便将裂开成两半的轮子重新固定好，随即低头和护工交代什么。

　　宋尧又生出几分不真实来，微风撩起他额前的细碎的软发，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他望着顾希，越望越深。

　　“白一秒一疯起来就没个度，你不要什么都只顾着她，这次她敢喊你陪她去滑雪，下次就敢喊你去跳山。”

　　“哥哥……你别生气，我自己也……嘶，疼……哥哥……”

　　“我生什么气，反正摔了崴了疼的都是你自己……”

　　“嗯，是我不好……那我怎么感觉有些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了呀？”

　　“越发没有正形，就该让你疼，才能长记性……”

　　…………

　　宋尧还未回神，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跟着顾希，直到他将老人送到了电梯口。宋尧看见原本双目混浊的老人忽然伸手抓住了他。

　　双眼逐渐开始重新聚焦，宋尧捂住乱跳的心口，脱口而出，“哥哥。”

　　在护工歉意的微笑里，顾希又简单的交代了两句，才将自己的手从老人枯柴却有力的手指里抽出来。

　　“怎么哭了？”顾希蹲下身，用指腹轻轻的把宋尧眼角的泪痕擦干，自然的握住他的手，“是不是坐太久了不舒服？”

　　后者却像是十分不可思议，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脸，随即红着脸摇摇头，偏过了头。

　　傍晚的时候，顾希又推着宋尧在医院的花园里转了两圈，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宋尧脑子里出现了一点记忆，但他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所发生过的情形，一门心思的将顾希那熟悉的眉眼五官掰开了揉碎了回忆……好心动，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今天真的是个很好的天气，傍晚的风还夹杂着未散的余热，并无燥人，直吹得宋尧犯困。顾希看着他低垂着一点一点的头，紧绷了半年之久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安定下来。

　　他和宋尧也算是青梅竹马，虽然自己比他大了九岁。

　　他第一次见到宋尧，是在宋父宋母的葬礼上。不到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他被人换上了一身黑衣，小小的一个，被邻居哄着在灵前磕头。宋尧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还是乖乖的磕了头。

　　只是一个没看住，宋尧便不见了身影。顾希在花园的水池边的树下找到了他，小孩正在那用枯枝捅泥洞里的蟋蟀。

　　顾希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孩不认生，就那样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睛红红的。

　　顾希心里倏地一紧，问他怎么哭了？

　　宋尧说他刚才捉蟋蟀太用力了，那蟋蟀怎么都不动了。

　　顺着宋尧的视线看过去，顾希看见一只不大的蟋蟀正四仰八叉的仰翻在地，只剩下两根触须还在一动不动。

　　顾希看着蟋蟀，又看着撅着嘴哭得伤心的宋尧，一时间竟不知道到底谁更可怜。

　　他把蟋蟀捡到手心里递到宋尧眼前，认真的给他解释，说蟋蟀只是去了另一个更漂亮的世界，那里有很多其他的小朋友会陪它玩。

　　宋尧半知不解，问他：“那我想和它玩的时候怎么办？”

　　顾希想了想，回他：“那你就抬头数星星，它看到就会来陪你玩的。”

　　宋尧很认真的开始思考这个建议，忽然问他：“爸爸妈妈也和小蟋蟀去了同一个世界吗？”

　　顾希脸色僵硬，愣了很久才说嗯。

　　“那他们也会有很多小朋友叫他们爸爸妈妈吗？”

　　“不会，他们只有你一个小朋友。你想他们的时候，也可以抬头看星星……他们能听见你的心里话。”

　　“太好了，那我要爸爸妈妈一直快乐，就是不要太累哦，他们太累了，今天睡了一整天了还没有起床……”

　　葬礼结束后，宋尧被他的亲戚带回了家，两家隔得不远，却因为年龄差距实在过大，直到宋尧上大学前都没见过两面。

　　宋尧刚考上大学那段时间，顾希每周能接母上大人八十个电话，79个都是明里暗里让他别忘了带宋尧多熟悉一下校园。

　　为了求个清净，也为了安母亲的心，顾希最后如约的出现在了校门口。

　　顾希轻而易举便从人群里认出了宋尧，他脸上满是当年那个小孩的影子，很好认。小孩被养得不错，起码顾希是这样觉得的。

　　他不知道宋尧有没有认出他来，他想是没有的，因为除了第一天之外，宋尧从来没有找过他，仿佛只是把他当成了迎新的学长。

　　或者他也只是觉得母亲的盛情难却……顾希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特别是在看到宋尧被其他人堵在宿舍楼下表白时。

　　于是顾希开始强势的插入宋尧的生活，仗着自己多几年的阅历，完美的扮演着一个成熟稳重、引路人一样的邻家哥哥的角色。

　　那天宋尧去公寓找顾希，他买到了一个特别好吃的烤红薯，想带给顾希尝尝。去的时候顾希应该还没下课，所以也没来得及回他消息。

　　有些无聊，他像往常一样打开顾希的电脑准备玩会游戏，游戏没点开，他先被一个文件夹吸引了注意。

　　文件夹的名字起得晦涩难懂，叫“难言之瘾”，还上了锁。

　　宋尧愈发好奇，尽管知道十分不道德，但鬼使神差的，宋尧在密码框里输入了自己的生日。更令人惊讶的是真的就这么解开了锁。

　　入目之境更是令人震惊、心慌、不敢直视。

　　整整三千余张照片，全是宋尧。上课的……睡觉的……吃饭的……运动的……和室友一起参加社团活动的……种类齐全到几乎涵盖了宋尧整个的大学生活。

　　而从角度来看，无一例外，这些照片皆是来自于第三视角的偷拍。

　　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宋尧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汗毛倒立。他无法想象，到底是出于何种心理，顾希才会拍下这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