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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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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佟老头佝偻着身板,那双狭小又浑浊的双眼里此时褪去所有的伪装,赫然就是一个精明,攻于算计的家伙。
这不对劲。就算是用头发丝想,现在都应该回过味来了。自己这分明是一早被人就看了个底儿掉,而且很难说,自己刚才的仗义出头是不是被人设计了。
“正式介绍一下,我姓佟,单名一个厉字。别人都叫我佟老头。”
“有意思吗?我们两派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这种穷凶极恶的妖物,只有你们除妖师肯打交道,我根本看不上。”沈如愿此时只有被利用和欺骗的一腔怒火,且俞燃俞烈。
或许大黄这只狗是无辜的,缺脑水的它只是一味地听命于主人,但自己却为了这么一个恶心的小人又是祭法宝又是放大招。想想,都够让她半夜爬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
沈如愿自认并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她做不到爱屋及乌,但恨屋及乌,牵连一船却是她最擅长的本事。
她绝对不能容忍大哥炼化的法宝用来救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索性摊开手掌决定将那只帕子收回来。
变故也是这时发生的。掌心中的光点聚拢着发出渐强的光亮,沈如愿已经默念了好几遍催动的咒语,可大黄身上的那只红色帕子却只是原地抖动了几下。
看上去,就和轻风刮过时是一样的效果。
“说,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沈如愿真是气疯了。她不仅觉得自己可以和一只狗做到无障碍沟通,还认为一只狗具有在自己眼皮底下鬼鬼祟祟掉包,乃至于将法宝据为己有的本事。
大黄耷拉下来了耳朵,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了似委屈似不满的呜呜声。
以它小小的脑瓜子其实并不足以理解这位心善又人美的姑娘怎么突然大动肝火。但跟着脾气委实算不上好的佟老头,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它第一时间就敏锐地感知到了沈如愿的暴怒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是发生了什么吗?她刚刚好像还救了它啊……哎,或许主人说得对,世上除了他,其余人都是骗子,是喜怒无常的坏家伙。
主人和这姑娘你来我往地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大黄听又听不懂,也没接受到主人要带自己走的指令,好不无聊,于是张着嘴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索性趴在地上打起了瞌睡。
真好啊,身上哪哪都不疼就是舒服。如果这个时候还能有点太阳光,而不是这么阴森冰冷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才刚起,下一刻,大黄身上盖着的那方红色手帕,无论沈如愿加诸了多少念力都无法召回的那个法宝,居然凭空燃烧起来。
大黄嗷呜一嗓子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蹦蹦跳跳着却怎么也甩不掉那个仿佛长在自己身上的帕子。
沈如愿和佟老头的对峙就这样被迫中止,她循着声音看了过来。只这一眼,怒火全消,取而代之是有些后知后觉的惭愧和无奈惋惜。
惭愧的是,尽管她和佟老头起了不少的龃龉,但伤狗实在并非她的本意,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场意外。至于无奈惋惜……
大哥沈清砚是真半吊子啊。大哥好不容易在她心中变得高大伟岸起来,就这短短一会儿,又瞬间塌成了齑粉,比以前留给人的印象还要糟糕。
咱就是说,大哥出产的法宝,是真的很难用。没成想这次好不容易灵验一回,却还是个一次性的……等回头回家,一定要跟父兄和母亲好好说说,能不能别让沈清砚再祸害那些来之不易的材料了。
沈如愿在心底哀叹一声,正要乖乖认命捡起余烬过后的那一角红布,被烧得屁股秃掉一块的大黄却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起来。
“佟老头,还不管管你的狗!”这一声,沈如愿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了。
然而,和她在山上时一样,又慢了一步。只见大黄撞到被幻化出的绳索所绑缚的恶妖。
早在佟老头现身之际,沈如愿便已撤了五金之力。这种情况下的五金之力极其消耗体力,若非没有其他一招制敌的法子,她也不愿轻易使出。
因而,在她和佟老头对峙的这短短片刻,那恶妖浑身上下的禁制也不过就是穹涯沈氏人人都会使用的一道小法术。
哪成想,还能碰上这么一茬意外。
佟老头这会儿也没有了之前隔岸观火的镇定,只见他从身上不知哪里的布兜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掏家伙事。
什么铃铛啊符纸,统统跟不要钱似的往恶妖身上丢,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每次呼号出的咒语和气势煞有其事,然而效果却十分令人牙酸。
恶妖张着一张大嘴发出如地动山摇般的怒号,显然是被佟老头不入流的手段给彻底激怒了。连带着林间因它而起的罡风,似乎都混杂进了一股股腥臭之气。像是新鲜血液奔涌而出,又像是放置了很久,早已腐朽的血肉骤然被来回碾压倾轧。
沈如愿不由地捏紧了鼻子,口中不住发出干呕。
“你还愣着做什么!等它挣脱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佟老头气得大骂,白花花的眉毛和胡子似乎都根根站立起来,唾沫横飞而出的样子,简直和恶妖有得一拼,“可别忘了,是谁捉住它的!”
此时此景,显然不是争吵的时候。大敌当前,至少也应该先除去了这个会危及生命的大块头才对。
可沈如愿就是死活都咽不下这口气,当即瞪向佟老头,声音更是不甘示弱:“我捉住它还不是被你设计的!大黄是谁的狗!连自己的狗都可以拿来做饵,你还配当个人吗?”
恶妖应是通了些许的人性,挣脱束缚的刹那,既没有选择报复沈如愿,也没有张开血盆大口饱餐一顿,反而是在沈如愿和佟老头之间来回打量了几下。
那两只深邃幽绿的瞳仁缩了一缩,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看到它发狂的样子,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忙着逃跑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据理力争,就非要争论出个长短来吗?一看这小姑娘就是涉世不久,显然没吃过大亏的样子。
佟老头当真是惜命得很,就当他今日是狭路相逢,遇上个比自己还横的家伙罢了!
“得得得!姑奶奶,都是我的错!”佟老头双手合十,不断做出求饶的动作,“是我阴险狡诈,这总行了吧?可我们现在不得想办法把这妖怪除了吗?”
憋在胸口的气稍稍舒缓了一些,沈如愿正色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高出数倍不止的妖。
直到此刻,看到眼前这妖的两只绿眼珠时,她才认出来对方应是传闻中那个全是是毒的毒蜚,和它对上,只有那两颗眼珠才是命门,而且必须一击即中,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一起上!”沈如愿轻念口诀,召唤出自己的命剑停云,也不管佟老头能否跟上,已是一剑飞出,直冲那两只灯笼般大的眼睛刺去。
“小心!此妖的眼睛有……”
说时迟,那时快。佟老头想告诫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停云便已直冲云霄,在他肉眼很难看清的高度刺中了什么。
林间只有细碎的风声,因而那金属刺入血肉的动静传到耳朵里可谓是清清楚楚。
吧嗒,吧嗒。
有什么液体似乎从高处坠落,像是雨滴一样砸在了自己的脸上。佟老头颤颤巍巍地抬手一抹,果见指尖沾满了粘稠的绿色液体。
“哕……”佟老头当即捂着胸口跪在了地上。
毒蜚受了重伤,当即哀号着逃离现场,期间没头没脑,也不知撞倒了多少树木。林间落叶一时有如鹅毛大雪般密集。
至于沈如愿,她接住了停云的剑柄,从布包里掏手帕想要擦拭剑锋的动作因佟老头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干哕给吓得顿在了半空。
“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是妖……”
佟老头崩溃一样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你这小女娃做事到底还有没有章法!你可知道这妖名为毒蜚,浑身都是毒,尤其是它那两只眼珠,更是毒中之最!稍有不慎,沾染上一半滴,可是要死人的!”
他一个黄土都要埋到脖子的人,见过的人不说成千上万,也有数百个了。但是就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像眼前的小姑娘这样行事鲁莽,意气用事。如果刚才出招,但凡愿意听他把话说完,他也不至于就这样命丧黄泉。
“所以呢?”沈如愿抬了抬眼。在佟老头为自己命不久矣而哀嚎痛哭的这会儿,她已经把停云擦拭一新,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识海当中。
佟老头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抬头瞪着沈如愿:“所以?你还好意思说所以?诶呦!我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佟老头心如死灰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顾不得许多,像个不会言语的婴儿,所有进出的气到了他嘴巴里全变成了哭声。
大黄这个时候还是很贴心的。它顾不得自己秃了一块,到处漏风的屁股,立马屁颠屁颠地跛着跑到了佟老头身前,用温热的舌头讨好一般地舔舐起了佟老头的手指。
“别哭了!烦不烦!”沈如愿朝佟老头丢出一只小巧的瓷瓶,然而准头有误,先是砸在大黄的脑门上,这才又跌到了佟老头的怀里。
“我们御妖师既能御妖,对妖物的特性自是比你们清楚。我还用你说?”沈如愿双手抱胸,也懒得再看这个毫无老者风范的佟老头,“只是被毒液沾到皮肤,把这药在一个时辰内抹了就不会有事,除非……”
除非后面的话,沈如愿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分明看到,大黄的嘴巴附近,沾染到了那些粘稠的绿色液体,就连它嘴巴附近的绒毛都因此变得湿湿哒哒,好生恶心。
这舔狗,是真不知厉害啊。为了讨好他品行低劣的主人,居然舔到自己一无所有,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