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御妖，怎么被妖盯上了？》岳上飞天镜

5、救狗一命

　　沈如愿的额角一阵抽痛，忍不住对着佟老头破口大骂起来：“好你个杀千刀的老匹夫，明明知道手上沾了毒汁，你还任由自己的狗去舔！”

　　如获至宝的佟老头这会儿已经把瓷瓶里的药膏在自己的脸上手上，甚至于头发上都抹了个干净，闭着只眼正费力地往瓶底深处去看。

　　能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小姑娘骂的什么老匹夫啊，杀千刀什么的，就像一阵虚无缥缈的风，骂过就过，在佟老头的心底连半点波澜都没能掀起。

　　顶着油腻腻的一头白发，佟老头缓神半晌，方才撑着膝盖站直了身体：“好了？真好了，我……”

　　话音未落，大黄却四肢着地，浑身抽搐起来。

　　痛苦的呜咽一声盖过一声，方才还灵活舔舐的舌头这会子紧紧地缩回在大黄的嘴巴里。土黄色的毛发下是不知从哪里沁出的血水，居然像眼奔流不息的活泉。

　　“毒发，居然会这么快……”早知道毒蜚之毒厉害，却不想，竟是一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留。

　　这毒发的样子可委实残忍，即便是旁观的看客，此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条生命的逝去。

　　现在还不是定局。只要取到毒蜚的眼珠，让大黄服下，那一切就都还有最后的转机。

　　沈如愿不敢再拖，拔腿朝着树木尽倒的前路追去。

　　不想刚跑出几步，迎面却是一记掌风劈来，沈如愿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记忆让她下意识地侧身躲过。

　　站定后，沈如愿不可置信地拧眉看向对过：“你要拦我？”

　　“小姑娘，你可知道要是取毒蜚的眼珠会发生什么？”佟老头眸中闪过精光，里面全是算计。

　　活着久就是好啊，旁人心中的盘算都不需说出口，只消打量一眼，居然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纵然有妖化的可能，但也有生的希望，不是吗？”沈如愿心念一动，停云已然现身，蓦然横亘在了佟老头身前，“见死不救是你的决定，但别来插手我的事情。”

　　剑身微微一晃，有刺眼的剑光闪过，佟老头双眼不由地眯了一眯，再回神，沈如愿已经连人带剑，统统不见了踪影。

　　佟老头长叹一声，迈着虚弱蹒跚的步伐，缓缓走向了痛苦不堪的大黄：“大黄，你也是命好，遇上了心软的女娃。可你知道，除妖师要是亲手豢养出了妖，世所不容……你也不能怪我！”

　　不知何时，佟老头皱皱巴巴的双手摸出了张符纸，他拈着符纸的指尖乃至于整只手都在颤抖。他似乎下不去手，可符纸上燃起的火光却已然昭示了他心底的抉择。

　　沈如愿那个小姑娘的确是误会他了。大黄受此灾劫，他身为主人，怎会无动于衷？他不是漠然，更不是狠心绝情，只是狗到底是狗……

　　他还没法做到那么大公无私和一视同仁，没法在自身面临危急之际，顾及到许多。

　　“没有人，没人比主人更在乎你了……但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火光燃到符纸的底部，眼见着就要烧到佟老头的指尖时，佟老头歪开了头，两眼一闭，猛地朝地上的大黄掷了出去。

　　大黄亮晶晶的一双黑色瞳仁里，向来都只有着绝对的忠诚与澄澈，而此时，里面却倒映出了一团愈燃愈烈的火球。

　　强大的求生意念竟在这一刻驱使着它忘记了浑身的疼痛，呜咽着原地爬了起来。

　　空气中一时之间似乎只有炙烤皮肉的焦糊味，将满地的血污腥气都给压了下去。大黄是不懂人心，却也感受得到自己的主人这是要抛弃它了……

　　终于，眼珠里滚下一滴泪珠，它有气无力地盯着佟老头离开的背影汪汪叫了几声。

　　“停云！”飞剑破空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轻喝声斜插在大黄的身前。

　　强大的剑气好似带着霜寒凉意，甫一落地，竟使大黄身上那股火烧火燎的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沈如愿这一趟回来得过于快了。不像只是单纯为了取眼珠救狗一命，倒像是早早猜到了他会做什么。

　　意识到沈如愿为了救只狗都可做到这种地步，佟老头不禁自惭形秽，连视线都不敢分去一星半点。

　　“我本也没指望你会救它，但总不能，亲手推它下地狱吧？”活了这般大的年岁，沈如愿都不曾见过这等厚颜无耻的家伙。

　　“小姑娘，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毒蜚的眼珠虽可解毒，但你给大黄服下，它多半也就不再是只狗了。”佟老头深深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想亲手送大黄上路的原因之一。

　　与其异化成为妖物，还不如趁现在给它个痛快的死法。

　　“你也说了，是多半。等真异化了再说也不迟……”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最起码眼下喂其吃下眼珠，救狗一命，却是她能做到的。

　　“来，大黄。”沈如愿蹲下身子，将两颗通体泛着绿光的眼珠塞到了大黄的嘴巴里。

　　毕竟也算是集合了毒蜚修为之大成的灵物，效果纵使比不上内丹，但也不容小觑。几乎是在被大黄温热的口腔所包裹的那一刻，眼珠就已经化了进去。

　　“退后。”沈如愿拦着佟老头，二人一齐向后退去。

　　毒蜚此妖不同于寻常之妖，内丹只贮藏有一半灵力，而另外一半皆在它那两颗可窥千里，又藏有剧毒的眼珠之中。以毒攻毒，才是唯一破解之法，但承受不住其巨大的灵力冲撞，顷刻毙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世事向来如此，都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只见臊眉耷眼的大黄这半天恢复了不少体力，竟是完好无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先前浑身的血迹和伤口也在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愈合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毒中之最，分明就是疗伤圣药啊。

　　想到这里，沈如愿不禁回头和佟老头对视了一眼。果不其然，她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这种惊讶的神情。

　　只不过，惊讶之下，还有一些淡淡的别的意味，诸如羡慕、贪婪，乃至于……嫉妒。

　　呵，人还真是天性复杂。从来都不是一个词，一句话就能概括全的。

　　沈如愿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厌恶，正要回头去看大黄的恢复情况，但见余光里骤然而起一簇诡谲的绿光。

　　还不等凝眸仔细去看，那绿光却是越来越强，直刺得她双眼都无法睁开。有一瞬，她感觉自己似乎失明了，眼前只有漫无边际的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散尽，眼前依然是炽盛的绿光，只是少了些刺眼的不适，柔和了许多。

　　“化……化成人形了！”佟老头大张着嘴，直到口水从嘴角漏出来，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抹了一把。

　　“我有眼睛，不用你说也能看见。”沈如愿没有什么好气地呛了佟老头一句。心里颇为应景地感慨着，所以呢，化成人形，这是要即刻收妖了？

　　绿光时而明亮，又时而黯淡，但在光源的最中央赫然就是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形。

　　想不到，毒蜚的这一对眼珠居然蕴藏了这么强大的灵力。只是被毫无修炼根基的一只大黄狗随便吞了，不仅外伤全愈，剩余的灵力还够支撑其化成人形的。

　　“寻常的妖化成人形，怎么也得百年。大黄它怎么……怎么这就变了？”佟老头将一双眼睛揉了又揉，似乎怎么都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

　　“天地万物，本来就是各有机缘。你这么大反应，难道是很羡慕？”除此以外，沈如愿真的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她不禁挑了挑眉，冷笑着用余光往佟老头的身上扫去。

　　如果说初见之时，她只是觉得这风餐露宿的老者甚是可怜，那现在……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空有着一身降妖除魔，护卫正道的本事，可奈何心胸狭隘，连曾经朝夕相处的狗都会嫉妒，也难怪会落魄至此。

　　“佟老头，我且问你最后一句话。你要带着大黄走吗？”沈如愿侧身将身后已然化成人形的大黄露了出来，“还是说，因为它成了妖，所以你要亲手除掉它？”

　　一人一狗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大黄的口中嘤咛着什么，那双还未经世俗沾染的澄澈眼眸还分明盛着对于主人的不舍。

　　沈如愿几乎可以确定，只要佟老头点头，说一个好字，那这傻狗就会将之前自己主人想要杀自己的事情统统抛之脑后，屁颠屁颠地跟着人走。

　　至于她嘛……从来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今日属实是这除妖师过分了些，她才迫不得已出手的。更何况，既取了毒蜚的眼珠，那对方的内丹她自然也是一并笑纳了。

　　等来日回了穹涯，随便找个擅长制法器或是精于炼丹的前辈，请他们帮忙炼制个什么，也不算白费了今日这番辛苦。

　　沈如愿这么想着，右手伸进了随身的布包里，已经是偷偷把玩起了那颗通体温润的内丹。

　　“带它走？不可能！我堂堂一个除妖师，身边跟着个妖怪算怎么一回事！”不同于自己亲手养大的狗对他的态度，佟老头对此却是万般嫌弃，“小姑娘，看你这意思，今天是要护它到底了？”

　　这个丧良心的，居然还真的说得出来这种话。沈如愿一下子也没有了畅想未来的兴致，干脆嗯了一声：“我们两个人的实力你也看清楚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由毒蜚牵带出来的麻烦已然够多了，佟老头不仅没能完成雇主的任务，还白白搭进去一只听话乖巧的狗。要是再和人纠缠下去，那可更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佟老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是我做好事。你方才说得对，天地万物都各有机缘。大黄刚化人形，白白被你这个御妖师捡了便宜！”

　　说罢，好像真的是做了什么赔本的买卖，佟老头冷哼着猛地一甩袖子，竟是拖着他那具佝偻苍老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往林子外面的方向走去。

　　这场闹剧，总算是结束了。沈如愿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了一松，只是还不待有下一步动作，她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给撩了一下。

　　沈如愿低头望去，只见大黄蹲在地上，正半吐着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自己的手背：“啊！”

　　沈如愿感觉自己的眼前都变得黑漆漆的。大黄是狗没错，但是它不能顶着一张俊俏少年郎的脸，青天大白日的，去舔她的手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