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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金破阵 ...

  •   御妖师在这世上并不是毫无对手,又或者说,御妖师是有宿敌的。

      除妖师,便是早早镌刻在沈如愿心底的存在。

      与御妖师温吞且又复杂的处理方式不同,除妖师由来更久,难以追溯。似乎是在这世间有妖之初,这一派为求自保便已应运而生。

      除妖师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修得灵智的妖物必要除之而后快,否则定然殃及无辜。御妖师,则是与此类人持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万物皆可为我所用,若是无法善用,那必然就是技不如人,是无能的表现。

      故而,在有史可考的长河里,御妖师从来都是压对方一头的。

      不过嘛,听说在某些世家大族里,还有着两者同源,御妖师只是除妖师的分支的声音。可无论两者的前尘往事究竟有何关联,时至今日,两派各执一词,也早已势同水火。

      这才是事实。

      沈如愿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直至沁出了些手汗,茶杯也被她渐大的力道激得脱手,咣当一声滑出去好远。

      “你怎么了?”这动静可实在奇怪,当即就引来了老者的注目。

      也是此时,沈如愿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之人尽管穷困潦倒至极,可那一双本早该苍老浑浊的双眼却总是透着一股子精光。

      又哪里是寻常人该有的样子呢。

      “没事,手闲不住。”沈如愿挤出干涩的笑容,方才懊恼地低下了头去。

      人不可能,至少不应该,在短短半天之内就打眼两次。如果这事传出去,她怕不是要被她那三个没有什么正形的兄长给笑话死。

      “小姑娘,谢谢你的肉包子。我还要赶路,就先走了。”老者拍了拍两手,随后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把沾满着油光的手心胡乱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沈如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她没有出过远门,也没有参与过两派之间的争斗,因而对于除妖师的敌意还是比其他人少了许多。

      只不过,敌意是少了,骨子里那种自视甚高的感觉可没有减轻分毫。正如眼下,自打看出了老者真正的来历,沈如愿就再也不能以平常心对待这一人一狗了。

      难怪这老者一把岁数却把自己过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早说了啊,除妖师是没有任何前途的。

      至于这大黄狗,难怪小小一只却一副谄媚面孔,陌生人给只包子就不值钱地直摇尾巴,有奶就认做娘啊。敢情是跟了个除妖师主人,那想必看人下菜碟,一定是它的看家本领了。

      沈如愿整了整衣裳,赶忙站起来:“好啊,你们路上慢点。”

      她立马扯出了一个看上去又是真诚又是乖巧的笑容,还假做十分关心地和人道别。但这抹笑容之下掩藏的心思,却是另外一番情景,路上可一定得慢点,不然可就不方便她跟踪了。

      老者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至于大黄,那就更是被肉包子收买的家伙了,临走之前居然还用它的尾巴故意蹭了蹭沈如愿的小腿来示好。

      狗这种动物嘛,总是愿意和人多亲近一些的,更别提还是在它饥肠辘辘的时候,能给它一份食物的沈如愿。

      可惜了啊,跟着除妖师主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出息。沈如愿叹惋地撇了撇嘴,而后才将茶杯里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来活了!

      ——

      “大黄,去!”层层叠叠的密林间,老者依旧是佝偻着身形,算不得利落的脚步每随着身形奋力向前地一次迈进,便碾压着一地的枯枝败叶,发出了静谧环境下的一丝诡异声响。

      躲在一颗树后偷窥这一切的沈如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隔着衣袖开始狂搓自己暴起的鸡皮疙瘩。

      尽管跟踪监视到现在,还没能看到老者展现过他的真正实力,但看着这人狗配合亲密无间的一幕,不知怎么,她总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除妖师的追踪本领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这一点就是和他们互不对付的御妖师也得承认。即便有时靠着手下御到的妖物可以走一些捷径,但现实就是,除妖师天生眼尖目明,似乎就是为了和妖物对立而生的。

      看老者这严阵以待的情形,估计在这附近还真蛰伏着一只凶猛的妖物。

      沈如愿将手探向了身上挂着的布袋里。如果一会儿真有什么惊喜出现,那她一定得赶在这位老者出手诛杀妖邪之前,表演一出英勇救人,哦不……是救妖的戏码,好俘获妖物的心。

      另一边,大黄得了主人的命令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就狂叫着钻入了林间深处。对于自睁眼起便跟着的佟老头发出的号令,它一向都是不过脑的。

      密林的至高处是枝枝覆盖,叶片相互掩映的穹顶。即便是正午的时辰,也很难有什么天光得以顺利穿透这些密密麻麻的织网,因而林子深处总是有些昏暗阴晦的。

      晦暗的四下里,此时只有风过林梢而起的沙沙声,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叶片凋零又飘落,不过都是密林深处终年所见的景象。

      但若细听,便能听到蛰伏于深处,那悄然接近的危险。

      沈如愿揉了揉鼻尖。这股味道,掺杂了太多的腥膻之气,怕是来者不善啊。

      大黄显然也闻到了这越发刺鼻的腥气,吠叫之声接连不断,叫到后面,甚至都有了些沙哑的感觉。

      狗吼叫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但眼前的这只土狗却声嘶力竭一般,直到把嗓子都喊得发哑了,足见等待着他们的必是一场恶战。

      这样穷凶极恶的妖物,真的还有降服统御的必要吗?就在沈如愿低头思考的片刻,她的正前方却骤然响起一阵凄厉至极的呜呜声。

      “大黄?”沈如愿循声望去,却只看到眼前如朵朵梅花一样的血点凭空绽放在一地由枯枝败叶累积而成的厚实地衣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速度竟可以如此之快。她不过就是一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对面居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手了。

      大黄瘫倒在大片血泊之中,隔着距离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一大片黄,圆圆滚滚像馒头似的东西在剧烈起伏。仅仅只是瞄上一眼,就可以猜到此刻这只土狗正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若是再晚上一时片刻,怕是就来不及了。沈如愿抬头朝着大黄而来的方向看去,那里依旧只有高耸入云的大树,以及摇曳得越来越恐怖的树影。哪里还能见到它的那位除妖师主人!

      可别是临了临了觉得敌我悬殊,临阵脱逃了吧?

      形势危急,沈如愿再不敢耽搁下去,迅速拨开身前挡路的叶片草丛,一股脑冲了出去。

      站在大黄身前,她才闻到了那藏在血腥之下的妖物气味究竟为何。难怪,先前闻到这股腥臊之气时会觉得分外不安,原来这是啖人血肉的味道。

      御妖师也不是什么妖物都要收入囊中的,若是食人血肉的妖,则必然是大凶大恶之徒。这样的妖,不甘屈于人下,更时时刻刻惦记着生吞活剥这一件事。

      想到这里,沈如愿终于从脚底升起一股透骨的凉意。她居然有点想脚底抹油开溜了。

      但……

      余光里,大黄的瞳孔已经有发散的迹象,汩汩淌出的血液将它那一身柔软温和的皮毛都染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这个时候才说逃,未免也有点太不是人了。沈如愿咬了咬牙,赶忙从布袋里取出那个被她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手帕来。

      这是大哥沈清砚交给她的法宝,据说是自己炼化的……既不是可以代代相传的天材地宝,也没有任何实战得以佐证,但眼下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沈如愿慌忙咬破食指,挤出一颗豆大的血珠,然后将其滴在了手帕之上。

      一直以来,她都只当沈清砚的自荐是白日梦话,从未放在心上。但直到手心中的红色手帕骤然亮起一阵刺眼的金光,她才终于从心底深处拜服了自己那位最不着调的大哥。

      大哥真是救狗一命,勿以善小而不为啊!

      沈如愿抖着双手,将泛着金光的帕子盖在了大黄的肚皮上,但见金光遇血,宛若干柴遇到烈火,竟是生出一道光波,直将沈如愿都逼得退出几步远。

      不管如何,血是止住了。大黄也重新振奋起精神,用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伤处。

      “祭旸大神在上,弟子欲借武神之力,助我开路。”言罢,沈如愿将五枚铜钱甩向了半空之中。

      五只铜钱各占据一个方位,彼此依靠如琴弦一般细的金光勾连着,共同悬浮在沈如愿的周身。

      五金破阵是穹涯沈氏密不外传的秘法。五枚铜钱皆以指尖血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之久,都说十指连心,因而这五金破阵倚靠人命之力,既源源不绝又具摧枯拉朽之势。无论是防御抑或是攻击,都很难遇到对手。

      此法屡试不爽,沈如愿自出生以来便没见到过沈家人祭出这一大招还输了的。除非,一钱落,半命伤;五钱俱毁,回天乏术。

      “去!”心有所感,沈如愿当即两指并起挥向自己的正前方,只听倏地一声,五枚铜钱相继飞去。

      密林间依旧是风声阵阵,难见天光。可那股如蛆附骨的压抑寒凉却硬生生地被消减了不少。

      不消片刻,五枚金钱化做绳结,硬是将一魁梧巨兽绑缚到了沈如愿眼前。

      “还不……”

      “还不速速束手就擒,老朽或可看在你今日尚未伤人的面上,饶你一命!”

      沈如愿手心向上一摊,慢条斯理地将五枚铜钱妥善安放好,方才抬起眼,饶有趣味地朝佟老头的方向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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