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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刑罚 雪鹭院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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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鹭院近日与世隔绝。
元桃把连沧要她当连遥夜小妾的事情告诉了连遥夜,心中忐忑。
要知道,连沧是现任城主府的主人,连遥夜是下任城主府的主人,而她只是个下人。
他们两个人中不论哪一个,万一哪天看她这个侍女不顺眼,咔嚓一下解决了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每日里待在书房里,侍奉在侧。
平静的日子,如水一般流淌了十几日。
她总觉得平静得不真实。隐隐约约之间,总有些风雨欲来的感觉。
流枫推开书房的门,把连遥夜的药端进来。
那样腥苦的药味,连遥夜连眉头都没有眨一下。
“主子。”
流枫面露难色。
连遥夜淡淡一瞥,接过元桃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何事?”
“城主他,下令让人收集了全城适龄女子的画像,说要......为您选夫人。”
连遥夜放在腿上的手抖了抖。
“主子,我们该如何是好?”
连遥夜面色平淡,苦笑一声,“声势浩大要给我选夫人,这下我不得不娶了。”
少城主的位置,就如此重要吗?就这样急不可待地留下一丝血脉,怕他这个病秧子一命呜呼,城主府无人继承吗?
“父亲在何处?”
“城主他正在看那些收上来的女子画像,说......他先过目,筛去那些相貌、年龄、性情不合适的女子,剩下的,要您自行挑选。”
“罢了。”连遥夜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元桃替连遥夜心塞。
不愿娶妻,因为身体羸弱,却又不得不遵从父亲的意愿。可见,就算是身份尊贵,活得也未必随心。
城主若是要给少城主选夫人的话,那她就可以被城主他老人家抛在一边了。
身在城主府,她须得小心在夹缝中生存。
只是这日,还未来得及庆幸,城主就派小厮来了雪鹭院。
“少城主,城主给您筛选了几十个良家女子呢!老奴看着是真不错,现下要您过去一同过目,这可是大喜事!”
连遥夜嘲讽地勾起唇角,“喜事?”
“是想赶在我这丧事之前办的吧?”
小厮恭敬弯腰,诚惶诚恐,“少城主万不可如此说!”
“不可说?只怕府中人都是如此想的吧?”
流枫转动着轮椅,三人跟随着一众仆从去了梧桐院。
“阿夜,为父看这副画像上的女子,年龄、相貌都不错。你看看,可合你的眼缘?”
管家把画像呈到连遥夜的面前。
连遥夜轻轻酌饮一口茶水。气氛很沉闷。
“少城主,这是城东赵员外的独女,老奴派人打听过,为人端庄温婉,想必和您的性情很是相配。”
“既然父亲想让儿子娶妻,那就父亲做主吧!”
连沧勾起的嘴角僵住了。
他猛地拍了下桌案,“不肖子!若你母亲在世,选夫人一事本该由你母亲做主!为了你这个不肖子娶妻,我坐在此处与你一同选夫人。我这个当父亲的,做到此等地步,你还要我如何?”
连沧发怒,一时间噤若寒蝉。
元桃不由得为连遥夜捏一把汗。
“父亲说的极是,母亲若在世,儿子的婚事自是由母亲做主。父亲,只需要管好您十几个侧夫人,还有几十个小妾就好。”
“孽子!”连沧一把掀翻了桌案,摆放在桌案上的画像,纷纷摔落在地。
一片狼藉之中,下人跪了一地。
元桃也未曾料到连遥夜竟然这么敢说,明里暗里讽刺自己老爹为人感情不专。
连遥夜像是未曾发觉一般,继续开口,“父亲只不过是想在儿子的丧事之前,让儿子留下一条血脉而已。所谓的喜事,只是怕丧事来得太快而赶不及吧?”
说罢,连遥夜用手帕遮着嘴,弯腰不住咳嗽着。
元桃这下是心惊肉跳。
连遥夜这是破罐破摔了吗?
“你枉为人子!”
连沧勃然大怒。
他不再和连遥夜争论,摆手道,“少城主身份尊贵,说出这样的话,定是身边的人挑唆。”
“来人,给我狠狠责罚少城主身边服侍的下人。”
连遥夜要拿茶水的手蓦地顿住。
连沧的话音一落,就有人上前,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
半是拖,半是拉地把她拽到长凳前。
与她一起被责罚的,还有侍奉在侧的流枫。
“让少城主好好看看,挑唆主子的贱奴有何下场!”
连遥夜激怒城主,城主拿他没办法,但是可以直接惩罚他身边的下人。
元桃顿感绝望。
这样重的板子拍下来,她岂不是要成一摊肉泥了?
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随着一声肉响,元桃的腰下方泛起一阵剧烈的麻意,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痛意,第二板接着落下。
下人打板子毫不含糊。
元桃惨叫。
连遥夜手上的茶盏应声而落。
“父亲......还望父亲不要迁怒于我身边的人,儿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身边人不曾挑唆。”
连沧恍若未闻。
只是让人端了些水果上来。
玉夫人翩翩而来,看了眼一地狼藉,在元桃的惨叫声、流枫的闷哼声,还有板板到肉的声音之中,款款落座。
伸出芊芊玉手,喂了连沧一颗葡萄。
元桃的头上出了冷汗,她的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
她真的觉得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父亲,还望父亲宽宥,儿子听父亲的便是。”
连遥夜有些慌了神。
他没想到,父亲会动这么大的怒。
“阿夜,你身为府里的少城主,身份尊贵,若是听信了奸人挑唆,于你我二人的父子情谊有损。”
“来人,送少城主回院歇息。”
管家和连沧的贴身小厮应声而动。
这边,元桃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连遥夜转动着自己的轮椅,拨开那些想要触碰自己的手。
管家和小厮恍若未闻,不顾连遥夜的反抗,就要推动轮椅。
“还望父亲宽宥!”
连遥夜大声呼喊,在七手八脚中,跌落在地。
一身的锦袍,沾上些土。
轮椅侧翻在地。
整个人伏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抽搐到似乎是要把心肝脾肺咳出来。
连沧冷眼旁观。
直至连遥夜昏迷倒地。
不知道板子响了几下,连沧挥手示意停下。
“把他们送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少城主的院子!”
元桃觉得脸上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
暖呼呼的。
那是什么呢?
强行撑开眼皮。
入目就是一个灰扑扑的泥人娃娃。
黑豆豆般的双眼盯着她的眼睛,给她一种感觉,好像这双眼睛看了她许久了。
元桃低下头,发现方才贴着自己脸颊的是泥人的手。“啊,你的手!”
元桃惊呼。
原先的泥人娃娃,它的双臂和双脚,被制作者给粘在了身体上,挪动的时候,总是一整个躯体一起挪动。
制作它的人,只是简单地把它的手臂、双脚做出个样子,让人能隐约看出来这是它的手脚而已,并没有给予它灵活的双手和双脚。
每次它挪动的时候,一左一右地带动整个身体,看起来稍显笨拙。
但是现下,它的手臂和双脚竟然从粘连的状态下分离出来了。
元桃细细打量,这一看,发现更惊人,“你......是不是变大了?”
它眼见元桃打量自己,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手脚伸出来,想让她看一看身体的新变化。
闻言,它伸出双手,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头,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躯体,惊讶开口,“我好像就是变大了!”
“你不仅身体变大了,你的五官也有变化。”
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泥人娃娃的面庞,蓦地一看,竟然跟活人原来越像。
原先,它开口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肤是不会动的,只有口型在变动。现下它说话,能够带动它脸上的五官。
僵硬的五官,神情变得丰富起来。
甚至这双黑豆豆一样的双眼,看久了,就觉得好似一对儿透亮的黑珍珠。
“你......不喜欢吗?”
眼见元桃的表情变得严肃,它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细的。
“不是不喜欢。而是,万一哪天少城主看见你怎么办?你这样子,和从前确有差别。”
“万一你被发现了,你不是个死物,而是跟个活物一般有自己的意识,能开口说话,还能移动自己的身体,到时候怎么办呢?”
元桃表示了自己的忧虑。
它迈动自己的双脚,亲昵地把双手贴在了元桃的双颊上,“那你把我藏起来吧!”
元桃看它一点不知道危险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这么单纯呢?不知道人心险恶?
小人眨了眨眼睛,“你会吗?”
“我不会。”
小人把脸伸到元桃的面颊旁,蹭了蹭。
元桃抻着脖颈和它讲话,这会儿脖子有些酸痛。
她从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床上。被打了那么些板子,腰以下几乎没有感觉,整个人动弹不得。
“对了,现下什么时辰了?”
“寅时。你昏睡了一天一夜。”
怪不得,脑袋昏昏沉沉的。
“少城主和流枫怎么样了?”
“昨日晚间,少城主醒来,派人给你涂了药。流枫这时候,应当也醒过来了吧。”
醒了就好。
“谁给我涂的药?”元桃不放心地追问。
“少城主让管家找了个嬷嬷,进房间给你涂的药。”
元桃有些疲惫地点点头。
少城主是个心善的人。
只不过,这贵人身边的差事是真不好当,一个不小心就要挨板子!
“对了,那涂药的嬷嬷进来的时候,你藏起来了吗?”
“我藏在被子里。她没有看见我。”
“那就好。”
元桃清了清喉咙。一日未曾进食和饮水,嘴唇有些起皮,喉咙也有些干涩。
“我给你倒些水喝。”说罢,它就迈着小步,跳上了方桌,给元桃倒了杯水喝。
动作比原先灵活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原先它只能带动整个身体,先左边,再右边,哼哧哼哧地往前挪动。
元桃就着杯子,清凉的水下肚,她有些酸痛的喉咙才被滋润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