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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严师傅 元桃因为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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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桃因为腰下的伤,趴伏在床上无法动弹,连吃饭都是问题。
如今天气尚不算热,若是大暑天,身上负伤,那可得有的罪受。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送饭的人。
那小厮提着食盒,把一碗米粥,还有一碟小菜,放在了方桌上。
至于如何吃,他就不管了。
“等等,拜托可以帮我把饭食放在床头吗?”
小厮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踢过来一只凳子,把米粥放在了凳子上,收走了上次用膳的饭碗,转身走了。
门没有关紧,还留有一道缝隙。
过了片刻,元桃让泥人把门闭紧。
随着这道缝隙合上,元桃才觉得安心许多。
密闭空间,才能让她放松些。
泥人跳到床边放着饭食的凳子上,一只手扶着碗,一只手扶上了勺子,搅拌着米粥。
它摸了摸碗沿,估摸着可以入口了,抬起勺子,送到了元桃的嘴边。
元桃低着头,把米粥喝下。
它又舀起一些小菜,拌到米粥里,再次递到元桃的嘴边。
就这样,一勺一勺,很快,一碗米粥就见了底。
它拿起手帕,伸着胳膊,在元桃的嘴边点了点,给她擦了擦嘴角。
做完这一切,它爬上床,钻到了元桃的下巴底下。
元桃裹紧了被子,把它包裹在怀里。
若是这泥人娃娃是个人,那此情此景,也称得上是相依为命、相依相偎了。
连遥夜、流枫和元桃都受了责罚,雪鹭院不准人进出,这些日子里,众人都屏着一口气,人人自危。
元桃身上的伤养了十几天,起身方无碍。
连遥夜身体虚弱,自那日在梧桐院里从轮椅上跌落,整个人就离不了汤药,卧病在床。
元桃和流枫身上的伤势已见好,两个人侍奉在侧。
卧房里充斥着腥苦浓重的药味。
“如今什么时辰了?”
“主子,现已是巳时了。”
“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连遥夜气若游丝,混混沌沌。
元桃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流枫跪在床前,“主子,您千万别这样说!”
元桃听见院中有动静,道,“主子,有人来了。”
连遥夜阖上了眼睛。
是城主的贴身小厮陈福和管家,带着一众仆人。
“城主命我等来看望小主人。”
管家和蔼地笑着,态度恭敬,语气里全然是一片真挚的关心。
连遥夜沉默不语,拒绝开口讲话。
管家脸上的笑容未减半分。
“少城主,城主这些日子把送到府里的画像都过了一遍,这是城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数十幅画像,您看下您中意哪个?”
连遥夜睁开眼,因着病弱,夜间总是咳嗽,少有安心入眠的时刻,白天里大多数时候,又几乎全天昏睡,因此眼底一片乌青。
都这样了,还要成亲。
城主想要个继承人的心思已经不加掩饰了。只是连遥夜心思敏感,怕是会以为城主觉得他命不久矣,所以才催着他娶妻生子。
元桃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权贵人家,也不是好当的。
连遥夜摆了摆手,拿着画像的下人在连遥夜的床前依次站开。
“这位是府中陈先生的爱女,名唤陈若妤,姿容上乘。”
“这位是赵大夫的爱女,名唤赵瑜,一身医术就连城主也夸赞不已。”
“这位是城东李家女儿,这李家女儿可不得了啊,从这家的曾外祖母到她母亲这一辈,皆生双子。”
......
连遥夜心如死灰,管家一脸喜气洋洋。
元桃看了眼炭炉,只觉浑身发冷。
“请您仔细过目。”
管家恭敬地弯了弯腰。
连遥夜没有仔细看画像,只是随意一指,“就那个吧。”
管家定睛一看,“呦,这位性格温婉......”
连遥夜直接打断了管家的话,“选好了。”
“出去。”
管家恭敬道,“是。”
连遥夜挥了挥手让流枫随他们一起出了房门。
“我们少城主的轮椅坏了,这些日子一直卧床,还请让工匠抓紧时间修好。”
“那是自然的,我这就让严师傅进府,为少城主修轮椅。”
送走管家后,连遥夜苦笑道,“我这病秧子,也要娶妻了。赶在丧事之前办喜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元桃心酸不已。
连遥夜悄无声息地阖上双目,不再讲话。
那日在梧桐院,连遥夜自轮椅上翻滚下,轮椅翻倒在地的时候,也受到了损坏。
连遥夜由于双腿残疾,平日里活动是离不了轮椅的。
现下轮椅坏了,为连遥夜打造轮椅的匠人严师傅被马不停蹄地唤到城主府。
在严师傅来之前,元桃蹲在地上,把轮椅上损坏的地方检查了一遍,她觉得她能修。
只是流枫说,少城主从小到大的轮椅,都是严师傅按照他的体型打造出来的,贴合他的身形。然零件又精巧珍贵,一把轮椅造出来,得花不少的价钱。
元桃歇了自己动手修轮椅的心思,转而恭敬地站在一旁。
看严师傅和他的徒弟修轮椅。
严师傅是个瘦弱的老头,一双眼睛清亮无比。一到雪鹭院,就动作利索地把轮椅拆开。手上的工具用得飞快。
倒是严师傅的徒弟,是个奇怪的人。
他的样貌约十二三岁,长相清秀,脚上却蹬着一双破草鞋。
从进门开始,就盯着她看。
“少城主怎么样了?”
严师傅开口,问的是元桃。
“少城主身体病弱,至今仍卧病在床。”
“可怜哟~”严师傅叹了口气。
元桃默然。
“还烦请姑娘代我向少城主问好。”
严师傅心道,本身体弱,外加郁结于心,于身体不利。
元桃朝着偃师傅行了个礼。
离开的时候,元桃送二人离开,那少年对她说了一句话,“你想起来以后,记得来找我。”
元桃:“......”
“我叫寒荫生。我就在城西柳荫巷住,你别忘了。”
是在对我说话的吗?
我又不认识你。
严师傅盯着元桃和寒荫生看了看,有些莫名。
随着小院解禁的同时,是玉夫人怀孕的消息在府里传开。
元桃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替连遥夜忧愁,还是该替连遥夜感到开心。
忧愁的是,若玉夫人怀了男胎,那么连遥夜就多了个城主之位的竞争对手;开心的是,城主的注意力从连遥夜的身上暂时转移开了,他急切想要一个继承人的愿望可以由玉夫人的孩子实现。
连遥夜是个良善的人。
元桃不愿意看见连遥夜被逼迫着做与自己本心相悖的事情。他如今还浑浑噩噩地在床榻上躺着,府内却已经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
流枫侍候连遥夜用完药,眼瞧着外头春光正艳,连遥夜躺了有小半个月,想透透风。
正好雪鹭院解禁,连遥夜提出他想出门走走。
元桃给连遥夜的手里塞了一对儿核桃,转动着轮椅,就朝着花园走去。
阳光打在连遥夜久未见光的苍白的肌肤上,他才有了些活人气儿。
“府里这么热闹,发生何事了?”
“主子,听说是玉夫人有身孕了。”
“父亲高兴之下,才解了我的禁。”连遥夜伸出手,在雪球那光滑柔顺的皮毛上揉了两把,“也好。”
连遥夜轻声道,“这样我死了的话,城主府也能多个继承人。”
元桃大惊,这些话里面怎么处处都透着死意。她连忙宽慰道,“万望主子宽心。奴婢倒是觉得,玉夫人怀孕的话,城主暂且不会提起让您成亲娶妻的事情的。”
“希望如此吧。”
“汪汪——”
雪球一到花园就撒欢跑起来。
被关起来这么些日子,它早就闷了。
陪着连遥夜散了心,临走的时候,连遥夜吩咐元桃摘些花去摆在他的卧房里。
连遥夜亲手把花插在花瓶里,随即,他随手把多余的花赏给了元桃。
元桃捧着花回了自己的房间。
找了个粗糙的花瓶把那几朵娇艳的花安置妥当。
黄色的花瓣,放在灰扑扑的狭窄的小房间内,顿感温馨。
泥人很是开心。
他爬上窗台,凑近花瓶,把鼻子放到了花蕊旁,随即一声喷嚏。
元桃失笑。
随即惊讶道,“你可以闻见花香了?”
泥人瞪着黑珍珠一般的眼睛,那眼睛清亮有神,俨然神采奕奕了。
它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惊奇道,“对!我能闻到花香味了!”
随即它在桌子上手舞足蹈起来,甚至高兴得差点笨手笨脚地被茶杯拌倒。
元桃看它这么高兴的同时,心中浮现起一丝担忧。
无他,这泥人的体型变得更大了,如今它已经比元桃的一只手掌要大了。
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动。
有时候,她会怀疑,泥人这层皮囊下面,是一个人。
他会害羞,会开心,会难过,俨然是个很有脾气的泥人娃娃。
照这样发展下去,该不会这泥人有一天,真的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吧?
元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泥人又爬上了窗台,花盘很大,它把头埋在花蕊中,只听更大声的一声喷嚏响起——
“你在干什么?”
流枫推开了元桃的门,从缝隙里看她。
元桃在他声音响起那瞬间,便眼疾手快地把泥人塞到背后。
“没什么。”
她手里握着泥人娃娃,心中念叨着流枫赶快离开。
“我怎么看见——”
流枫还想说什么,元桃直接打断,“你来找我有何事?”
闻言,流枫急忙开口,“雪球被玉夫人打了,你快去帮着清理伤口。”
元桃大惊。
她看到雪球的时候,都认不出来它了。
原先的雪球,白胖可爱,皮毛顺滑,鼻头黑黑的、钝钝的,一双圆眼睛讨好地看着来人,让人不由得心生喜爱。
现下的雪球,整个身体沾满了尘土,一只腿还扭曲着,似乎是断了。身体的起伏已不明显。
若不是把手放在它的鼻子下边,她以为它已经死了。
“你怎么做事的?你怎么不把雪球抱回来?”
流枫斥责道。
“当时主子说雪球闷坏了,所以让它在外面撒欢,待午时后再抱回来,没成想雪球遭打。”
流枫不语,“你的意思,这件事要怪主子了?”
元桃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委屈极了。
“两位先别吵了,你们去找个剪刀,给它把伤口边的毛剪掉。”赵大夫打断了他们的话。
元桃连忙去烧了热水,找了剪刀,一点点剪去雪球身体上的皮毛。
众人在忙活,没人注意到,元桃的窗户被悄悄地掀开了一条缝,一双黑豆豆一般的眼睛,把雪球的惨状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