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常乐人 “用膳的时 ...
-
“用膳的时候,城主说‘若是若是喜欢那侍女,收了也好’,你说,他该不会是有让我给少城主做妾室的心吧?”
元桃瞠目结舌。
泥娃娃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库房外就传来了流枫的叫声。
“元桃,你打扫库房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有出来?”
“就来就来!”
合上库房的大门,流枫开口道,“你方才......是跟谁在说话呢?”
“我自言自语呢!”元桃讪讪道。
“主子有事找你。”
元桃进入书房的时候,连遥夜正握着一支毛刷,细致地在核桃的表皮上刷扫。
“主子。”
“盘核桃,有助于活血通络。核桃的养护,既要揉捏得宜,又要精于刷洗。”
“不要用水去洗核桃,用毛刷刷核桃,刷去残留在核桃表皮上的尘土,就能保持清洁。”
“夏日,两三天就要清理一次;冬日,一周清理一次。只要有时间,都可以拿毛刷刷一刷。”
元桃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很疑惑我为什么叫你来?”
连遥夜说到此处,有些自嘲道,“我怕我活不久,这些核桃丢在此处无人管,怕不是都要落灰。”
他轻轻道,“我这样的废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盘核桃了。”
“既然知道自己要早死,与其让这些核桃蒙尘,不如我把这核桃是怎么养护的,全告诉你。等我死了,也算是给核桃找了个好去处。”
元桃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主子,您说什么呢?您会康健的。”
连遥夜摇摇头,道,“以后不用你再洒扫庭院,每日来我这儿学着怎么去刷洗核桃,我把这些东西都交代给你。”
......
元桃立在连遥夜的书桌旁,一整个下午,听着连遥夜告诉她养护核桃的方法。
流枫果然把连廊的洒扫又交给了其他的下人。
心中不免遗憾,若是不去扫连廊、打扫库房,那么也就不能再见到那个会陪她说话、对她眨眼睛的泥娃娃了。
元桃看了看库房的大门,心中颇有些遗憾。这可是专属于她的奇遇呢!
此事引来了小院里其他人的眼热。
“这扫帚你使了没几天,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这小厮叫常荣,对着元桃不满地撇嘴道,“你怎地这般不爱惜?”
元桃知道他是想找茬。
原先连廊是他清扫,半道给了元桃,还没有来得及开心,这活又回到自己手里了,谁能开心得起来啊?
“我去管那里再领一把。”元桃道,她不想惹事,来雪鹭院才不久,待她站稳脚跟,没有人敢再对她颐指气使。
左右也不麻烦,去就去了。
关在这院里也有些闷,就当是散心。
元桃拎着扫帚,走出了雪鹭院的大门。
复行数十步,一道身影从园子的石头后钻出,道,“元桃姑娘,城主有请。”
元桃:“......”
她并未和城主他老人家有什么交集啊?
难不成是他儿子的事情?
不会真让我去给连遥夜当什么通房小妾吧?
元桃弯腰垂目,姿态恭敬无比。
“你在阿夜身边,是做什么的?”
“回城主话,奴婢是侍奉核桃的侍女。”
“呵。”
坐在上方的城主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
侍奉核桃?怕是托辞吧?
“阿夜的院里,此前从未有过女侍,你是第一个。”
连沧缓缓道,声音沉稳,不容抗拒,带着些上位者的威严,“你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洒扫庭院,还有听主子讲怎么侍奉核桃。”
“没别的了?”
“回城主,没了。”
元桃的手心微微出汗了,难道真的要让她去当连遥夜的小妾?
“不需要你去侍奉核桃。你把人侍奉好,就是大功一件。”
元桃一听此话,便暗道不好。
她不愿。
“怎么,你不愿意?”
“主子对奴婢,并无此意。奴婢......不敢高攀。”
话音方落,元桃就感觉到一阵冷意。那是来自上位者的蔑视。
“阿夜心思单纯,年纪尚小,不晓得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
元桃还想开口,连沧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若你能为阿夜生下个一儿半女,我这做父亲的,必定有赏赐。”
“若你执意不肯,不愿委身于我儿,那我城主府,也不养闲人。”
连沧半是威胁,半是强硬地开口。
元桃头皮发麻。
“城主府,多你一个人不多,少你一个人不少。你最大的价值,就是待在阿夜身边,讨他欢心。”
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已让元桃的后背被冷汗浸湿。
“我今日所说,你可明白?”
连沧只给她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当连遥夜的小妾或者通房,生下个一儿半女;要么,滚蛋。
这个滚蛋,可以是滚出城主府,也可以是滚出人世间。
元桃别无选择,只得应声,“是。”
连沧一挥手,让元桃退下。
元桃离开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前来侍寝的玉夫人。
元桃规矩地站在道路旁行礼,玉夫人的一双美目止不住地对着她上下打量。
半晌,玉夫人开口,“怎么什么人都往院子里带?身子不好,我看他眼睛也不怎么好。”
周围人一阵窃笑。
元桃沉默。
玉夫人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后,元桃朝着雪鹭院匆匆赶去。
外头的贵人,她一个小喽啰,她得罪不起。她只想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是夜,玉夫人靠在连沧身上,“主君,您为何要见那侍女?不就是个小丫头?”
连沧的手背搭在额头,闭目养神,只是开口道,“我看阿夜向来不近女色,现下院里去了个侍女,大抵对这丫头有意思。孩子大了,什么事情不好对我这个做父亲的讲,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能不管儿子?”
“今日我若不对这丫头敲打一番,两个人不知何时才能成事!”
玉夫人美目微瞪。
那只是个婢女!
她父亲可是城主最器重的幕僚。
她对连遥夜仰慕已久,满心欢喜地要嫁给他,谁曾想,他看不上自己就算了,如今竟然看上了一个地位卑下的侍女?
呵。
玉夫人狠狠地想道。
当初她看连遥夜对她的雪球颇为喜爱,却对她这个做主人的不置一词。
当着全府的人,不给她这个女儿家半分颜面。当众拒绝她让她难堪,最终只得委身城主这个老头子。
她恨极了。
她还不如一条狗?
怎么能够?
只要能报复他,她就开心。
打雪球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她实在是满意极了。
不是喜欢狗吗?
死了的狗,你还喜不喜欢?
只可惜啊。
城主爱子心切,竟然直接将她的狗赐给了他。
她如今真是恨毒了他。
洁身自好?
不近女色?
如今院里新进了个侍女,若连遥夜真的喜欢她,那她也可以去死了。
玉夫人深情款款地伏在连沧的身体上,“主君,我看,少城主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何不为他挑选一个适龄的妻子呢?”
连沧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如鹰般锐利,“当初把你许给他,他不愿。”
“此一时彼一时。”
玉夫人缓缓直起身子,黑亮的头发自肩头垂下,“当初他还洁身自好,说他的院子里不许女子出入呢!如今不也有了个贴身侍女?”
连沧闻言,伸出手掐住了玉夫人光洁小巧的下巴,“夫人所说有理。”
玉夫人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不是不想娶妻吗?
连遥夜,我就要给你添堵。
翌日,城主就派人带回来了一名女子,直接送到了连遥夜的雪鹭院。
连遥夜把药摔在地上。
浓郁、腥苦的药味弥散。
“主子,身体要紧啊。”
连遥夜不住咳嗽,“我这个废人,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吗?”
“这么想我娶妻生子,好让我的儿子继承城主之位吗?”
“主子千万别这么说,城主他只是想您过得舒心些罢了。”
“呵。”连遥夜苦笑,“舒心?要想让我舒心,就不会这样一直逼着我做不想做的事。”
流枫给元桃使了个眼色,元桃把地上的残渣收拾完,接着跑去再煎了一碗药。
端着药进入书房的时候,流枫告诉她说,连遥夜和城主大吵一架。
城主震怒。
他下令关了连遥夜的禁闭。整个院子里的人,不许出院子半步。
早上被关在雪鹭院门外的那名女子,又成了城主新一位侧夫人。
这父子两个人,真是两个极端了。
一个妻妾无数,爱好美色。
一个清心寡欲,不近美色。
城主一再劝连遥夜成亲生子,无非是想城主府有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如今雪鹭院大门紧闭,她也被关在里面。
那日城主威胁她,要去服侍连遥夜,最好能生下个一儿半女。
她是真心不愿。
连遥夜很好。
但她这辈子只想做一个常乐人。
哪怕是个下人呢!
成为城主府里的“贵人”,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若是不听从连沧的话,她就可以“滚蛋”了。
怕是,又会有性命之忧。
她不知如何是好。
元桃只是在心中祈祷着,希望那一日来得越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