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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泥娃娃 流枫站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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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枫站在书房门口,连遥夜在闭目养神,元桃站在多宝格前,拿着一块布擦拭瓷器。
她瞄了一眼连遥夜,又看了看不断眨着眼的泥娃娃。
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吗?
你真不怕我给你抖搂出去?
元桃眯着眼睛,心里不断冒出邪恶的想法。
伸出一只手,在泥娃娃面前挥了挥拳头。
没想到眼前的泥娃娃看见元桃给予它回应,反而更来劲。
笨拙地挪了挪身体,讨好地睁着黑豆豆一样的眼。
那架势,恨不得再跟元桃来个亲密接触。
泥娃娃继续往前移动,差点跌下架子的时候,元桃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戳,给它戳回去了。
元桃暗暗地吐出一口气,再给她来个亲密接触,再掉到她怀里可就不好解释了。
正想着,侧头,就看见流枫目光如剑,飕飕地朝着她看过来。
元桃:“......”
她尽力装作无辜的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擦着多宝格。
恰逢这时,一个小厮走进来,流枫通禀,“主子,城主派人传话。”
连遥夜缓缓睁开双眼,“进来。”
“少城主,城主明日中午让您前去梧桐院一起用膳。”
连遥夜颔首,“我知道了。”
摆摆手,让小厮下去。
小厮离去的时候,瞥了眼元桃,元桃的身体登时便起了一层寒意。似乎被某种冷血动物盯上的感觉。
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可能,是错觉吧!
“流枫,把窗户打开。屋里闷得慌。”
如今入了春,屋里还烧着火盆。
连遥夜的身体虚弱,长年一副病体,最惧寒。
窗户正对着连遥夜的的案,平日里只开一道缝隙。
“主子,外面刮着风呢!当心着凉。”
“打开。”连遥夜皱着眉。
“是。”
流枫踏进屋中把窗子推开,主子这是又烦心了!
自从上次城主催促主子成亲,父子二人就有些不愉快。
明日再见面,城主怕是又要老话重提,主子或许又要言辞激烈地拒绝成亲了。
唉。
一阵风袭来,从大开的窗户掠进了房中,掀起了桌上的纸张。
哗啦哗啦——
在这静谧的屋子里,多宝格上传来了“噶——吱——”的声音。
三人一同看去。
只见多宝格上的那个泥娃娃,被风吹得将要掉在地上。
只见元桃一个利索的双手环抱,便牢牢地把泥娃娃收入囊中。
流枫:“......”
你看见了吧,真的不是我老动它。
是它自己掉下来的。
元桃无辜抬头。
连遥夜发话,“把它给我拿走,咳咳——”
或许有些激动,语气当中带着些赌气,“拿走!”
眼不见心不烦。从前父亲送的东西,现在也不想看见。
“是。”流枫连忙应答。
给元桃使了个眼色。
元桃拿着泥娃娃便出了房门。
连遥夜命令把书房的窗和门都关上,他要自己待着。
“流枫大哥,这泥娃娃,是少城主的喜爱之物吗?”
“当然。”流枫道,“这是我们主子小时候,城主送给我们主子的。”
流枫的眼中带着些欲言又止。
“往后这泥娃娃不要放在书房了,把它放库房吧。”
“是。”
雪鹭院的库房间内部还有一道门,里面锁着比较贵重的物件。门外摆放着平日里小院常用的东西。
元桃按照流枫的要求,把泥娃娃摆放在库房里,一进门就能看见的架子上。
四周静悄悄的无人。
元桃清了清嗓子。
摸了摸泥娃娃的头。
泥娃娃跟个死物没有什么区别,一动不动的。
若不是曾经看它对着她眨眼睛,还动不动掉她怀里,她会觉得此刻的自己疯了,竟然对着个泥娃娃自言自语起来。
不过,它这样子装得还挺像。
“附近没有人。”元桃戳了戳它的头,捏了捏它的脸。
没有动静。
元桃看到泥娃娃身上沾了些土。环顾下四周,她摸到了自己身上连遥夜赏给她的一条丝绸帕子。
元桃拿出来,轻轻地擦去了它身上的尘土。
把帕子收好,元桃就看见泥娃娃在对着她眨眼。
我就知道,方才你还在装。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黑眼睛眨了眨,半晌,元桃听见了一道低低的声音,“嗯。”
元桃睁眼。
这泥娃娃成精了啊!
元桃把它恭恭敬敬地摆在架子上,双手合十,虔诚道,“那麻烦你保佑我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泥娃娃:“......”
虔诚地拜了拜,元桃隐约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她留下一句:明日我打扫库房的时候,再来见你!
元桃匆匆离去。
关上了库房的门,也把春光关在了门外。
连遥夜坐在轮椅上,如今虽已入了春,但他这样的体质,仍感觉寒凉,他身上披了个大氅,腿上搭着一条褥子。
他倚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手里握着一对儿核桃,碰撞着发出金石之声。这是寂静的书房里唯一的声音。
他这样一个废人,走两步路都要喘气,去哪都要靠人推着轮椅。
他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去骑马、疾跑,只能坐在轮椅上玩核桃。
手里握着核桃,说是活血通络,按摩穴位,实际上他除了做这个,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已经成了这样一个废人,父亲还要他成亲、生子。
好好的,活着干什么?
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连遥夜把核桃攥在手心里。手腕微抖。
元桃低眉,连遥夜坐在轮椅上,一片了无生机的神态,让她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没了呼吸。
正想着,连遥夜伸出手,元桃连忙拿出布袋子,接住了两颗核桃,妥帖地收好。
“这道蒸鸭做得极好,是你往日里爱吃的。你尝尝。”连沧开口,说着,身旁站立的小厮便为连遥夜夹了一块蒸鸭。
父亲主动破冰,又令膳房做了自己最爱吃的菜,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该这样僵持下去。
连遥夜伸出手,把那块色泽鲜美的蒸鸭肉夹起来放入口中。
连沧见儿子吃了,不由得多说了两句,“你啊,身子骨弱,平日里须得小心将养着。”
“你如今也有个贴身的侍女,依我看,就很好。女子总比男子细心些。”
话音方落,饭桌上就“嗖——”地过来了一道冷箭似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元桃身上。
元桃谦卑地微弯着腰,大气不敢喘。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方才那道目光,不是连沧也不是连遥夜,正是玉夫人的。
“主君,妾身给你剥了虾。”玉夫人坐在一旁,伸出芊芊玉手,连沧把虾仁含入嘴中,接着拿出帕子仔细擦了擦玉夫人的手。
那模样,真是郎情妾意,好不恩爱。
玉夫人朝着连遥夜得意看了一眼,稍后继续给连沧夹菜。
连遥夜不动如山。
“依我看,你玉姨娘,就很好。身边有个贴心人,也不至于整日里形单影只,叫人平白为你担心。”
连遥夜的左手紧攥成拳。
“若是喜欢那侍女,收了也好,早日安家、娶妻生子也算是圆满了。”
连沧话音方落,连遥夜就开口道,“知道父亲想要身强体壮的儿孙来当这个继承人。若是父亲不满于我,把我废了便是,也不用指着我这个不孝子给您生出个好孙子来!”
连遥夜话音一落,连沧的脸色瞬间变了。脸上的笑意盈盈不见了,脸色阴沉得似乎能够滴出水来。
玉夫人见状,连忙打圆场,温声细语哄着连沧,这才把动怒的连沧安抚下来。
连沧紧握着玉夫人的手,一边骂道:“不肖子!”
这顿饭还是没能用完。
连遥夜在僵硬的气氛之中离席。
流枫和元桃跟上。
一行三人回了雪鹭院。
连遥夜把他们两个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
在静谧的、安静的角落,他脱力一般地靠在轮椅上。片刻后,他突然暴起,挥动胳膊,紧攥着拳头,大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腿。
片刻,他的头埋在桌上,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为什么是他?
偏偏是他?
生在这往来城里,他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但是他偏偏是个病秧子。
不少人暗地里说,他活不久。
就连父亲,劝诫他娶妻生子,也不过是为了要一个身体康健的继承人。
他痛恨这个不公的世道!
元桃被流枫支开去打扫库房。
元桃悄悄说,“今天真是被吓到了!”
架子上的泥娃娃道,“今天你们做什么了?”
“我们陪少城主去城主院里用膳。结果,城主说什么把我收入房中,结果玉夫人一个眼神横扫过来,她那个眼神太可怕了,你是没有见到!”
泥娃娃眨了眨眼,“玉夫人她恋慕少城主哇!”
“什么?”元桃睁大双眼。
“你不知道吗?”
元桃摇摇头,“这事儿,城主知道吗?”
泥娃娃见元桃来了兴趣,道,“知道啊!因为玉夫人本来就是因为自小恋慕少城主,才被城主带回府中的。结果少城主非但不喜欢,还跟城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元桃惊诧。
她入城主府的时日尚浅,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交好的人与她讲述城主府的事情。怪不得,当初在膳房,连遥夜出于好心解救她,拦下了那碗玉夫人的羊肚羹,那些人的表情那样奇怪。
“城主当时,是直接把玉夫人送到了少城主的房间,我就没有见到过少城主他这么动怒过。”
元桃点点头。
听今日城主在饭桌上的那番话,估摸着从前这样的谈话也不在少数。
城主这么着急地让少城主娶妻生子,而少城主身体又孱弱至此,这样的情况之下催婚,倒像是明晃晃地要给城主府添个新的继承人了。这不是默认少城主连遥夜他活不久吗?
怪不得连遥夜那么排斥。
思及此处,元桃问道,“少城主一直都不曾有恋慕的对象吗?”
泥娃娃看元桃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道,“我们少城主洁身自好,不像城主,两个人虽说是父子,但在对待妻室和妾室上,完全不同。”
“要知道,城主曾有过三房正室夫人。这些年,府里又进了不少的美人,到如今,府里的侧室夫人们如今我都不知道有多少。”
父子两人,确实是极端。
怪不得,今日进了饭厅,连沧、玉夫人,还有上次一面之缘的小厮,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会这么地怪异。
敢情是,想把她送到连遥夜的房里?
这可万万不可!
本以为从膳房来到此处,算是个好去处。
如今看来,却是要心惊胆战了。
莫说连遥夜是少城主了,就算他是神仙,她也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