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痒难耐》绿色水晶

33、核桃侍女 元桃背了个

　　元桃背了个小包裹，亦步亦趋地跟来了连遥夜的院子。
　　流枫给元桃指了个屋子，“以后你就住那儿！你真是有福气，跟着我们少城主，以后可得尽心干活。”
　　元桃低头应是。
　　连遥夜的院子名为“雪鹭院”，整个院里只有五个洒扫的下人，贴身服侍的流枫，和他本人，如今又多了个元桃。
　　“吱嘎”一声响起，屋子内的陈设映入眼帘。一张简陋的方桌，靠墙边立着一个柜子，挂着蓝色床帐的床铺。
　　透过窗户，暖阳斜洒在床帐上。
　　因为是院里唯一一个女侍，因此得了个单独的屋子，还不是大通铺，这可比之前的住处好得多！
　　元桃坐在床上，接着身子后仰，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这是她的新日子！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你不要以为我们主子心善，就心存侥幸，觉得可以偷懒！”
　　流枫抱着胳膊，严肃道，“在我们院里，不需要你打理主子的衣食住行，只要好好地侍奉核桃就行，其它的少听少问！”
　　“是。”
　　“记住你是雪鹭院里的人，倘若你胳膊肘外拐，敢做背叛主子的事，你自己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是。”
　　“更不可攀龙附凤，若是我知道你有什么龌龊心思，绝不饶过你！”
　　这是要她和连遥夜保持距离。得了，谁想啊？她只是想有个不错的活计能够维持生活。连遥夜想搭理她，她还不乐意理会呢！
　　流枫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起雪鹭院的规矩，语气颇为傲慢。
　　元桃恭敬应是。
　　“那流枫大哥，我只是侍奉核桃吗？”
　　流枫斜斜地瞥她一眼，“我们主子那核桃宝贵得很，核桃的养护，主子平日里不会假手于人。”
　　元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侍奉核桃的侍女吗？
　　“主子应当会把核桃交给你看管。不需要你去养护核桃。”
　　“你平日里就打扫公子的书房、各个连廊。”
　　什么侍奉核桃的侍女，只是主子心善看不得下人欺负人的说辞而已。
　　总而言之，在雪鹭院的活，比在膳房的容易得多，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菜，彼时冬日里的手被凉水冻得通红剧痛，也不用去哄抢好吃的饭食。
　　这样很好了。
　　元桃想。她很满足。
　　她只是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个容身之所。活下去，为了......
　　为了......
　　为了什么呢？
　　她似乎有个强烈的愿望。但是仔细回顾了自己的一辈子，好像，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平安、顺遂地活着，已是一辈子的上上签。若是再有个能够陪她说话的人，就更好了。
　　元桃拿着鸡毛掸子，轻轻地扫去书架上的灰尘。
　　站立在多宝格前，元桃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生怕损坏了这些摆放着的无价之宝。
　　元桃拿着抹布，轻轻地擦拭，在其中一个格子，她看见了一个异常熟悉的——泥娃娃。
　　这个泥娃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没有上色，从它的外观可以看出来，捏它的主人并不是十分上心。虽然有鼻子有眼，但是大街上，小摊上的随便一个泥娃娃，怕是都长得比它俊美。
　　元桃蹲下身子，擦拭下方的多宝格。就在此时，残影晃过，泥娃娃掉到了元桃的怀里。
　　流枫推着连遥夜进了书房。
　　元桃左手拿着抹布，右手揣着泥娃娃，一脸惊诧。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惊诧，被流枫以为是“心虚”。
　　“你......谁让你碰主子的东西的？没规矩！”
　　“我没有，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只不过是恰好接住它。”
　　元桃辩解。
　　连遥夜揉了揉额头，一脸的疲惫，“好了，都出去。”
　　元桃把泥娃娃放在原位。
　　稍微有些斜了。
　　正想再挪一挪，但是多宝格上的泥娃娃，扭动着肥胖的身子，正了正身体。
　　元桃眨了眨眼，这莫不是......错觉吧？
　　她和多宝格上一动不动的泥娃娃对视着，看着它黑豆豆一般的双眼。
　　流枫把连遥夜推到书桌旁，元桃则低下头提水桶，即将迈步前，她冷不丁再次回头。
　　正巧看见，那双黑豆豆一样的眼睛，眨了眨。
　　虽然很快保持原样，但还是......看到了喔。
　　再看泥娃娃，笑得似乎带了些被抓包的窘迫。
　　元桃：“......”
　　元桃压下心中的惊骇，轻轻地走出了门。
　　流枫后脚踏出房门，轻轻地把房门合上。
　　“你去把连廊给打扫了。”流枫下令，让她离开。
　　元桃提着水桶，但是心思还在那个多宝格的泥娃娃上。
　　连遥夜，和流枫，知道这泥娃娃是活的吗？
　　第二日，天际微白，元桃已经提着一桶水，把连廊清扫干净了。
　　待连遥夜用完早膳，连遥夜把元桃叫到书房，“我既把你叫来雪鹭院做核桃侍女，你以后就替我收着这些核桃吧。”
　　连遥夜说着，便推动着轮椅，手握住抽屉的把手，轻轻一拉，抽屉里大大小小的匣子就映入眼帘。
　　连遥夜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摆放着一对儿红中有亮、纹路精美，颇有玉质的核桃。
　　核桃下垫着丝绸帕子。
　　看得出来，主人是很爱惜的。
　　“养护核桃的事情不需要你来做。我常带着核桃出门，你要记得每对儿核桃要用哪个袋子来装。”
　　“布袋有颜色、材质、大小之分，布袋和核桃是配对儿的。”
　　“是。”
　　元桃低声应是，仔细地记着。
　　连遥夜打开一个匣子，皱了皱眉。
　　他从核桃下抽出一块丝绸帕子。
　　颜色不对。不衬。
　　“这帕子赏你了。”
　　元桃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手中的丝绸帕子手感极好，几十年第一次摸到这样好的布料。
　　连遥夜的右手握着一对儿核桃，头靠在靠背上，阖目养神。
　　元桃则是拿布轻轻地擦拭着多宝格上的物件。
　　摆放在高处的泥娃娃，瞪着一双黑豆豆一样的双眼往下偷偷看。
　　它是一个觉醒了意识的泥娃娃。
　　隐约出现意识的开始，是在小摊上，被一对父子买走的时候。
　　买下不久，小主人对它很爱惜。
　　后来主人有了更稀奇的玩意儿，那些成色极好的玉佩、价值连城的瓷器、时刻把玩的核桃......
　　它被束之高阁。
　　它只是被安静地搁置在多宝格上。
　　过了很久，它发现自己能够眨一眨眼，再接着它能挪动自己的身体。
　　它发现，在多宝格上，它是唯一有意识的物件。
　　它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
　　被人发现有意识，是内心最大的恐惧。
　　它只是安静地伫立着，在这华美精致的房间里，在这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的多宝格上。
　　泥娃娃觉得，自己也许会装一辈子。装到主人由满头华发到成为一个耄耋老人。
　　直到有一日，流枫推着连遥夜离开的时候，窗子还开着，一阵风袭来，它没有站稳，被吹到地上。
　　一只浑身毛色雪白的白狗跑进来。
　　这狗它认识，名字叫雪球。是连遥夜的爱犬。它曾经见过，连遥夜是如何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皮毛。
　　雪球一个箭步冲过来，低着头在它身上嗅了嗅。
　　接着，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住了它的身体。
　　所有的房屋、人、花草树木，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它感受到了和煦的暖阳，和有些凛冽的风。
　　这是时隔很多年的一次“远行”。
　　可以说，从它被主人放在多宝格上的一刻开始，它便不再被喜爱，而是日复一日地羡慕着被连遥夜眷顾着的幸运儿。
　　无数次，连遥夜手里拿着一对儿核桃在把玩，悦耳的金石之声就会响起来，这是它最羡慕那对儿核桃的时候。
　　本以为自己要一直在多宝格上“吃土”，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有出门的机会。
　　只是雪球的涎水沾得它身上哪里都是。它实在是有些嫌弃了。
　　毕竟，在多宝格上的时候，那个擦拭物件的仆人，可从来不会很仔细地擦拭它。
　　思及此处，它倒是想微微地叹一口气了。
　　雪球叼着它，从雪鹭院，连遥夜的书房，一直跑到了花园。
　　它跑得飞快。
　　后来大抵是对它失去了兴趣，雪球松开嘴，一溜烟儿地跑了。
　　它被落在了路旁边。
　　因为身上没有被上色，外加旧旧的外观，它出现在这里几乎要和土地融为一体。
　　难不成今日要命丧此处？
　　还是说，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悄悄跑了算了。
　　好，等面前这个人走过去，我就挪走。
　　没成想，这个人倒是看见它了。
　　这是个脸色红润、眼睛弯弯的圆脸姑娘，红润得让它能想起连遥夜房里，某年夏天摆放着的一盘粉扑扑的桃子。
　　圆脸姑娘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静静地盯着它。
　　片刻，她似乎要把它放进怀里。
　　哎呀，这可怎么使得？
　　它突然间有些雀跃。
　　就在此时，那个讨人厌的流枫出现了。
　　“你是哪个院里的人？”
　　“回少城主话，奴婢是膳房打杂的。”
　　“你在哪里捡到了我的泥人？”
　　这次是连遥夜的声音。
　　这么多年，它还以为他把自己给忘了呢！
　　“我的泥人你放好了，没有下次。”
　　它听到连遥夜对流枫讲道。
　　其实，泥娃娃想，若是不再眷顾它，那么，把自己送给这圆脸姑娘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