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
-
广州路演最后一场结束的当晚，褚知渺拖着行李箱回到北京。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廊桥的灯光苍白，机场空旷安静。他打开手机，微信里躺着谈觉非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褚知渺打字：“刚落地。”
几乎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谈觉非回：“我在停车场B区，黑色奔驰。”
褚知渺愣了一下。谈觉非来接他？不是说好明天吗？
他推着行李车往停车场走。B区很安静，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停在角落，车灯亮着。走近时，副驾驶车窗降下，谈觉非的脸在昏暗光线里显得不太真实。
“上车。”他说。
褚知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有谈觉非身上那种熟悉的雪松调香味，还有一丝很淡的咖啡气。
“你怎么来了？”褚知渺系好安全带，“不是说明天吗？”
“正好在附近。”谈觉非发动车子，“而且，你明天可能起不来。”
这倒是实话。连续一周的路演，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现在褚知渺只想倒在床上睡到自然醒。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深夜的环路。北京夜晚的路灯在车窗上流动成光带，谈觉非开车很稳，几乎听不见引擎声。
“工作室那边都准备好了。”谈觉非忽然说，“放映室调试过了，沙发也换了新的。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就在那儿休息。”
这话说得很自然，像在说“冰箱里有水”。褚知渺侧头看他：“我住酒店就行。”
“随你。”谈觉非顿了顿，“但工作室的沙发很舒服。”
车里安静下来。褚知渺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他确实累了，累到不想思考明天住哪儿这种问题。也许睡在谈觉非工作室的沙发上，比一个人回酒店要……好一点？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谈觉非的工作室在三楼，整层打通，做了隔音处理。电梯需要刷卡，他刷了卡按了三楼。
门打开时，褚知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不是装饰品，是真的书，按类别排列，大部分是表演理论、电影史、剧本集。书架前是一张大木桌，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书，还有几个便签夹。
“这边是工作区。”谈觉非带他往里走，“里面是排练区，再里面是休息室和放映室。”
工作室比想象中大，但布置得很简洁。排练区铺着深色的舞蹈地板，一整面墙的镜子，角落里放着瑜伽垫和几个哑铃。休息室有沙发、小冰箱、咖啡机，还有一张单人床。放映室的门关着，谈觉非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安全出口标识发出微弱的绿光。谈觉非按了墙上的开关，几盏氛围灯缓缓亮起，是柔和的暖黄色。房间不大，正中间是一张深灰色的双人沙发，看起来确实很舒服。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幕布，旁边是专业的放映设备。
“坐。”谈觉非说，走到设备柜前操作了几下。
幕布亮起来，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深蓝色的星空动态壁纸，星星缓慢移动。
褚知渺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确实舒服，材质柔软但支撑性好。谈觉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
“想看电影吗？”谈觉非问。
“有点累。”褚知渺实话实说。
“那就听点音乐。”谈觉非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轻柔的爵士乐从隐藏的音响里流出来，音量恰到好处，像背景音。谈觉非靠进沙发背里，闭上眼睛。
褚知渺学着他的样子靠下去。沙发很宽，两个人坐着也不会碰到。音乐很舒缓，灯光很暗，空气里有种奇异的放松感。他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正在慢慢松弛。
“你经常一个人在这儿？”他问。
“嗯。”谈觉非眼睛还闭着，“看剧本，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
“不觉得寂寞？”
“有时候会。”谈觉非睁开眼，看向他，“但现在不会。”
这话说得直白。褚知渺转头看他，谈觉非也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显得很深，很静。
“为什么？”褚知渺问。
“因为你在。”谈觉非说。
很简单的四个字。褚知渺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拍，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笑了笑：“那我以后常来？”
“好。”谈觉非重新闭上眼睛，“随时。”
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听音乐。过了大概十分钟，谈觉非忽然说：“你饿不饿？”
“有点。”
“冰箱里有吃的。”谈觉非站起身，“我去看看。”
他走出放映室，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两个三明治和两瓶水：“只有这个了。助理准备的，我没怎么吃。”
“可以。”褚知渺接过一个。
三明治是金枪鱼馅的，味道不错。两人就着瓶装水，在昏暗的放映室里吃简单的夜宵。这个场景有点奇怪，但又很自然——就像两个加完班的人，在办公室里随便吃点东西。
吃完，谈觉非收拾包装纸：“你要洗澡吗？休息室有浴室。”
褚知渺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想洗澡，但没带换洗衣服。
谈觉非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有新的T恤和运动裤，你应该能穿。”
“那……谢谢。”
浴室很干净，架子上摆着谈觉非常用的洗护用品，都是很简单的中性香型。褚知渺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谈觉非给的T恤和运动裤——有点大，但舒服。T恤是深灰色的，棉质柔软，有很淡的洗衣液香味，是谈觉非身上的味道。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谈觉非已经换好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剧本。看见他出来，谈觉非抬起头：“还合身吗？”
“有点大。”褚知渺说，“但很舒服。”
谈觉非点点头，继续看剧本。褚知渺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幕布上的星空。星星还在缓慢移动，像真的夜空。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谈觉非问。
“没什么安排。可能……就在这儿待着？”
“可以。”谈觉非说，“我明天下午有个会，上午没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看部电影。”
“好。”
又安静了一会儿。褚知渺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困了。
“去睡吧。”谈觉非说，“床在休息室。”
“那你呢？”
“我看完这段就去。”谈觉非说，“沙发上也能睡。”
褚知渺没再客气，走进休息室。单人床上已经铺好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枕头蓬松。他躺上去，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很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放映室的光。
他闭上眼睛，能听见外面隐约的音乐声，还有谈觉非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这种声音很安心，像某种背景音，让他很快陷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褚知渺是被咖啡香叫醒的。他睁开眼，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栅。他坐起身，听见外面传来谈觉非的声音，好像在接电话。
他洗漱完走出休息室时，谈觉非刚挂断电话，正站在咖啡机前倒咖啡。
“早。”谈觉非递给他一杯，“黑咖啡，没加糖。”
“谢谢。”褚知渺接过，喝了一口。很苦，但提神。
“睡得怎么样？”谈觉非问。
“很好。”褚知渺说，“你的床很舒服。”
谈觉非笑了笑：“早餐想吃什么？可以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叫外卖吧。”褚知渺说，“简单点。”
谈觉非点了粥和包子。等外卖的时候，他带褚知渺参观工作室的其他区域——一个小的录音室，一个放满了奖杯和电影纪念品的展示柜，还有一个装满老电影的胶片收藏室。
“这些胶片，”褚知渺看着满墙的铁盒，“都是你的？”
“大部分是。”谈觉非说，“有些是我收集的，有些是剧组送的。”
“你会看吗？”
“会。”谈觉非抽出一盒，上面写着《霸王别姬》，“有时候会放来看，用老式放映机。感觉不一样。”
外卖到了。两人在休息室的小餐桌前吃早餐。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的餐盒上。
“下午的会要开多久？”褚知渺问。
“两三个小时。”谈觉非说，“结束后我回来。如果你无聊，可以自己看电影，书架上也有书。”
“好。”
吃完早餐，谈觉非去换衣服准备出门。褚知渺坐在沙发上翻他刚才看的剧本——是那部谈觉非提过的文艺片，讲父子关系的。剧本边缘有很多谈觉非写的笔记，字迹工整，思考深入。
谈觉非换好西装出来时，褚知渺还在看剧本。
“感兴趣？”谈觉非问。
“嗯。”褚知渺抬头，“这个父亲角色很复杂。”
“是。”谈觉非系好袖扣，“所以还在考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吃。我大概五点回来。”
“好。”褚知渺说。
谈觉非离开后，工作室里安静下来。褚知渺继续看剧本，看累了就走到书架前找书。谈觉非的书架分类很细，表演理论、导演手记、摄影集、甚至还有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书。他抽出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票根——是很多年前某部话剧的票，座位很靠前。
他翻到扉页，上面有谈觉非的字迹：“给二十岁的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热爱。”
字迹比现在稚嫩，但已经很工整。
褚知渺把书放回去，走到窗边。工作室的窗户对着一个安静的小公园，能看到几棵树和一条长椅。阳光很好，有人在遛狗。
他回到沙发前，打开谈觉非的放映设备，选了一部老电影。幕布缓缓降下，电影开始。他缩在沙发里，盖着谈觉非放在旁边的一条薄毯，毯子有很淡的雪松香。
电影看到一半，他睡着了。
醒来时，电影已经放完了，幕布上是屏保的星空。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身上盖着的毯子多了一层——是另一条毯子，深蓝色的。
他坐起身，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声音。走到门口一看，谈觉非回来了，正在厨房区切水果。
“醒了？”谈觉非头也不回，“我买了芒果。”
“你不是说五点回来？”
“会提前结束了。”谈觉非把切好的芒果装盘，端过来，“尝尝，很甜。”
褚知渺用叉子叉起一块，确实很甜。
“电影好看吗？”谈觉非在他旁边坐下。
“看睡着了。”褚知渺不好意思地笑笑。
“正常。”谈觉非说，“那部片子节奏慢。”
两人安静地吃芒果。阳光斜射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暖黄。
“晚上想吃什么？”谈觉非问。
“都可以。”褚知渺顿了顿，“不过，我该回酒店了。”
谈觉非叉芒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随你。但我建议你多住一晚。”
“为什么？”
“因为明天，”谈觉非看着他，“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一个我很喜欢的地方。”谈觉非说，“你会喜欢的。”
褚知渺看着他，谈觉非的眼神很认真。过了几秒，褚知渺点头：“好。”
谈觉非笑了。很淡，但真实。
“那晚上我们叫火锅外卖。”谈觉非说，“不放辣的那种。”
“好。”褚知渺也笑了。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工作室里暖意融融。褚知渺看着谈觉非收拾果盘的侧脸，心里那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鱼不但游进了网。
鱼好像，已经决定要留在网里了。
而他要做的，只是轻轻托住网底。
不急。
慢慢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