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转变 请恕我短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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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奶奶复查的日子。
其实说起来不严重，只是简单摔了一下，可老年人身子骨脆，不禁摔。
匆匆忙忙送到医院，总算命保住了，但腿实打实骨折了。
老年人恢复得慢，再加上平常没注意补钙，奶奶骨质疏松，更难养。
当时奶奶是想出院的，不想住医院里浪费钱，但席玉不同意，硬把她按下了。
席玉难得强势，众目睽睽之下，作为儿子儿媳妇儿的夫妻俩也没别的话，事就这么定下了。
听奶奶说，席正儒打电话过来，说老家房子卖了，想趁手续没过完，还没彻底交房，一家人再一起去老宅吃顿饭。
奶奶应了。
“你不能出院。”席玉说。
奶奶斜他一眼，说：“刚才医生检查过了，我现在身体好着呢！”
席玉沉着脸：“你出来还得我推轮椅。”
奶奶：“我又不胖，推我几步能累死你？”
席玉：“能。”
奶奶嗤了一声：“不想去就说不想去。”
席玉：“我说不想去就能不去了？”
奶奶直愣愣说：“不能。”
席玉：“那你让我说什么？”
奶奶不说话了。
席玉拿上外套要走，被奶奶出声拦下，“站住。”
“干嘛？”席玉皱眉。
奶奶说：“我不是要劝，那到底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最后一次了，去一趟吧。”
席玉：……
去就去吧。
就像奶奶说的，最后一次了。
对于老宅他其实没什么特别放不下的情怀。
不想去，纯属是不想见那一家三口的脸。
再想到要跟他们一张桌吃饭……
更不想去了。
上次跟他们见面还是在医院。
他们各执一词，不欢而散。
上上次在便利店，因为一盒避孕药，他发疯和他们大吵一架。
亲妈扇了他巴掌，亲爸虚伪地劝他从良，亲弟呢？
呵，别提了。
始作俑者，敢做不敢当。
就这样的关系，不打起来都是好的。
现在居然要以怀念过往的名义坐在一起吃饭。
闹呢？
不可笑吗？
纵有千百般不愿，席玉还是推着奶奶去了。
算了，就当为了轮椅上的老太太，捏鼻子忍了。
站到老宅门前，席玉站着不动。
奶奶回头瞪他：“开门啊。”
席玉表情如上坟，满脸不耐。
他一把推开门，没留劲儿，门板撞墙，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奶奶吓了一跳，又回头瞪他。
“你就不能轻点儿？”
席玉板着脸，“不能。”
奶奶拧着眉：“戾气这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寻仇的。”
席玉眼神不善，“能寻吗？”
那语气，好像只要奶奶说一句“能”，他就真能提刀上去咔咔一顿砍。
奶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差不得了，你还没完了。”
席玉瞪她，“是我要来的？”
奶奶落败叹息，“……行吧，一会儿吃饭呢，别太过。”
席玉一边推着奶奶往里走，嘴里嘟囔道：“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话是这么说，但在来的一路上，席玉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关于这场饭局的无数种设想。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让他更愉快。
他想：不气死就行。
最好能不吵，费劲，实在不行一把掀了桌子，他不痛快，谁都别吃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他那日常不安分，生怕他不早死的弟在抽什么风？
好不容易平平稳稳吃顿饭，他都想早点吃完早点走了，他弟突然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席玉当即躲开，皱着眉问：“你有病？”
席嘉个戏精，眼泪说来就来，掉泪的速度比演员还快。
席玉可受不住他这么搞，绷紧神经问：“你又想作什么妖？”
不止他好奇，全桌人没一个能明白的。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席嘉先是哭着跟席玉道了歉，然后磕磕巴巴把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所有坏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交代了个遍。
包括但不限于与席玉的嫉妒和种种恶意。
席玉从头到尾没打断他，也没说一句话。
他以为，席嘉说这个，中间一定会有别的人插句话。
不论是质问、疑惑、或是愤怒，总会有点反应。
可是没有。
空气死一样的寂静。
席玉抬起头，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慢经过。
第一眼。
吴雅君瞠目欲裂，眼白布满血丝。
桌上，她的两只手大力握成拳，手背青筋绷起，精致的美甲四分五裂散开。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很痛苦。
席玉极轻地嗤了一声，继续往右看。
席正儒肤色冷白，这会儿倒是看起来和大多数男人肤色接近了些。
又黑又红，大冷天的，暖气温度不高，他反而出了汗。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席嘉，嘴巴张半天，没能说出来一句话。
再往右，就是奶奶了。
还不等席玉把头转过去，一盘冷掉的大虾就猛地腾空而起，唰的一下飞过席玉一瞬间惊诧的视线，劈头盖脸砸到席嘉脸上。
“他是你哥！！！”
老太太连按几次轮椅没能站起来，嶙峋枯瘦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指着席嘉骂：
“他说你嫉妒他，你嫉妒他什么？！”
“嫉妒他从小没人管？出门被人骂？”
“嫉妒他从小受委屈，爹不疼娘不爱，处处不给他好脸？！”
她用尽全力拍着桌子，桌面被她拍得震天响。
“你一再侮辱他，冤枉他，栽赃陷害他，他可报复过你一回？”
“哪怕一回？！！！”
奶奶红了眼，眼泪掉下来，声嘶力竭问：“我那么好的小玉啊！！！”
“都被你们毁啦！！！”
“你！”
她指着席嘉。
然后指随视线转，一个一个指着另外两个人，颤着声喊：
“你！”
“还有你！”
她短促抽着气，恨道：“你们要是不想要他，就该一早把小玉还给我！”
“你们那么欺负他……”
奶奶终于忍不住哭着说：“你们怎么能那么欺负他！！！！”
席玉没去看其他人的表情，目光只定定地落在奶奶身上。
接下来的一分钟，他亲眼见证了一个老人从极致的愤怒，化作抽干了精气神的颓败。
他再也看不下去，上去握了握奶奶的手，轻拍两下说：“行了，你多聪明啊，今天算是把你的猜测验证无误了，不该高兴吗？气什么？”
奶奶现在听见席玉说话就想扑过去抱着他哭。
只可惜，她刚张开手，就被席玉一把推了回去。
“差不得了啊，哭得脏死了，别抱我。”他冷冷说。
不知想到了什么，奶奶哭得更痛了。
席玉实在看不下去，去卫生间洗了条毛巾，直接糊到奶奶脸上。
“赶紧擦，擦好我推你回去。”
他凶巴巴说，“赶紧的啊，趁我现在刚吃完饭没多久，一会儿没劲儿了，推不动你。”
奶奶闻言吸吸鼻子，仔仔细细擦了脸。
“走？”席玉接过毛巾，面无表情问。
奶奶又吸几下鼻子，眼泪到底不流了。
她哑着嗓子，对席玉点点头说：“嗯，走。”
直至出门走远，一老一少再没回头过。
站在路口等出租车的时候，奶奶低声问他：“小玉，这么多年……你恨奶奶吗？”
席玉沉默片刻，平淡说：“恨。所以你赶紧把身体养好，欠我多少年，就补我多少年。”
顿了顿，他说：“我不算你利息。”
迎着风，又有两行泪从奶奶眼睛里滑下来。
她没立刻回话，直到出租车灯划破长夜极速逼近，她才在引擎声中重重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老太太今天情绪不稳，迟迟睡不着觉，非要拉着席玉说话。
席玉没惯着她，直愣愣冲她。
什么难听说什么。
老太太也是奇怪，被席玉这么丝毫不留情面地一通训，反而能睡着了。
待奶奶呼吸匀称，席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他心想：
还好，预感到晚上吃饭会耽误事儿，决定回老宅的时候就请了假。
今晚不用去便利店，席玉睡也睡不着，就摸出手机，打开蓝色APP，发了条信息出去。
宁为玉碎：【kiss，睡了吗？】
对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是真的闲。
席玉信息刚发出去，对方信息就回了过来。
Kissless：【没呢，这会儿还早。】
Kissless：【碎碎在干什么呀？】
宁为玉碎：【……跟死人说话。】
Kissless：【哈哈大笑.jpg】
Kissless：【死了都不肯放过我，碎碎果然对为师爱得深沉。】
宁为玉碎：【……】
Kissless：【碎碎。】
宁为玉碎：【干嘛？】
Kissless：【你还好吗？】
宁为玉碎：【干嘛这么问？】
Kissless：【因为你每次主动来找我，都是你心情比较差的时候。】
Kissless：【碎碎小朋友，今天晚上，需要为师的贴心服务吗？】
宁为玉碎：【。】
Kissless：【尊敬的SVIP顾客宁先生，1号心灵技师Kissless随时为您服务，乐意为您效劳。】
宁为玉碎：【……】
Kissless：【想说说吗？】
宁为玉碎：【kiss，我感觉心里空空的。】
Kissless：【尊敬的SVIP顾客宁先生，1号心灵技师Kissless需要咨询您几个问题，还请您认真回答。】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尊敬的SVIP顾客宁先生，请问您失去的是对您很珍贵的东西吗？“是”请按1，“不是”请按2，“不确定”请按3。】
宁为玉碎：【曾经我以为是，可后来我不确定，现在，应该不是吧。】
Kissless：【好的，感谢您诚挚的回答。】
Kissless：【下面是第二个问题。】
宁为玉碎：【你问。】
Kissless：【尊敬的SVIP顾客宁先生，请问失去这个以后，会对您的生活以及未来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Kissless：【“是”请按1，“不是”请按2，“不确定”请按3。】
宁为玉碎：【2吧。我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Kissless：【明白，感谢您的回答。】
Kissless：【综上所述，本技师大胆猜测，宁先生今天失去的，是对您既不重要，也不珍贵，如果失去对您的生活也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的，早就没有关系的人，对吗？】
宁为玉碎：【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Kissless：【接下来，请恕我短暂的粗俗与浅薄。】
Kissless：【在我看来，曾经拥有却留不住，强留难过、失去轻松的……】
Kissless：【本技师只能想到一样东西：屎。】
Kissless：【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一个占据你的心脏，一个占据你的大肠。】
Kissless：【刚失去的时候觉得空空的，是因为你前面憋得太久。】
Kissless：【尊敬的SVIP顾客宁先生，请允许我第一个恭喜你。】
Kissless：【恭喜你呀！重获健康！！！】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转变
，还差 